涂山九月从青丘回来的那天,天色已经暗了。
她从飞天梭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青丘族老送的野蜂蜜和几包干果,还有一株从溪谷里新挖的野兰苗,根须用湿布裹着。
她先回了一趟老屋,把野兰苗栽进窗台上的花盆里,然后沿着山路往掌事府走。路过厨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
涂山九月推开门,看见花嫁嫁正站在案板前切当归。当归的切片码在碟子里,每一片都切得差不多厚。花嫁嫁的手指很稳,刀刃贴着指节,切下去的声音很均匀。
涂山九月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花嫁嫁切完一根当归,把刀放下,从墙上取下一张药方看了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包枸杞。
涂山九月说你想怀孩子了。
花嫁嫁的手顿了一下,枸杞从纸包里漏出来几颗,在案板上滚了几下。她弯腰把那几颗枸杞捡起来放回纸包里,说嗯。
涂山九月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案板前,拿起那块还没切完的当归,用刀继续切。她的刀工不如花嫁嫁熟练,切出来的当归片有厚有薄,但每片都切得很完整。
花嫁嫁看着涂山九月切当归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枸杞倒进纱布袋里,又加了几片黄芪,把袋口扎紧。
涂山九月切完最后一片当归,把刀放下,说青丘有一种安胎的秘方,用后山的野蜂蜜和几种草药调在一起,每天早晚各服一勺。等怀上了,她教花嫁嫁怎么配。
花嫁嫁低着头,把纱布袋放进汤锅里。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眼眶有些热。她把汤锅盖好,转过身,对涂山九月说好。
涂山九月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她把那碟切好的当归片端起来放进柜子里,又从篮子里取出那罐野蜂蜜放在灶台上,说这是今年秋天新割的,比上次那罐更甜一些,煲汤的时候加一勺进去,可以压一压当归的苦味。
花嫁嫁说好。
她打开蜂蜜罐的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汤锅里。蜂蜜在热汤里慢慢化开,当归的苦味被甜味冲淡了一些。她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转身靠在灶台边。
涂山九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九月开口了。她说花嫁嫁那条小被子缝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缝完。
花嫁嫁说她拆了好几遍,总觉得针脚不够密。她怕孩子盖着不舒服。
涂山九月说青丘的规矩,小孩子的被子要缝得松一些,太紧了孩子会不舒服。花嫁嫁愣了一下,说原来是这样。
她之前一直以为缝得越紧越好,拆了缝缝了拆,把那条小被子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手指上全是针眼。
涂山九月看着她手指上缠着的布条,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出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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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嫁嫁把汤锅从灶上端下来,盛了两碗,一碗端到掌事府给许长卿,一碗留在厨房。她端着托盘走在走廊里,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她在掌事府门口停了一下,听见里面许长卿和紫儿在说话。紫儿在说她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一只兔子,和苏酥那只一模一样,只是耳朵短一些。许长卿在笑。
花嫁嫁推门进去,把汤放在许长卿案角上。紫儿凑过来闻了闻,说今天的汤好香。花嫁嫁说加了野蜂蜜。紫儿说嫁嫁姐煲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花嫁嫁笑了笑,走到窗边坐下。她拿出那条还没缝完的小被子,继续缝。针脚比以前松了一些,缝起来快了许多。
冷千秋也知道花嫁嫁的心思。
她每天来掌事府坐一会儿的时候,会多看花嫁嫁几眼。花嫁嫁缝小被子的样子很专注,低着头,手指翻飞,针线在布料间穿行。
冷千秋看着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拿起针线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失去修为不久,想把一件磨破的旧袍子补一补。她缝了整整一个下午,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比花嫁嫁拆掉的那些还难看。
她那时候不知道,原来做一件衣服需要这么多耐心。就像她现在才慢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