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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玻璃渣,其他班有人找你。”
泠珞轻轻应声,在猜想到可能的来人的瞬间,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
五月是个虚伪的时节,不温暖也不冷酷。不论是肮脏还是纯洁的颜色都有资格在这和煦的阳光里优哉游哉地伸起懒腰,互不干扰。那些刺耳的笑声仿佛也因此被镀上了金,空气中那一点多余的温度让人如鲠在喉。
“玻璃渣”是同班同学给泠珞安上的外号,起初只是因为她名字的发音而搞的恶作剧,后来却变得越来越阴阳怪气。他们确实像看碎掉的玻璃渣一样看着泠珞——明明是毫无价值的东西,竟然还敢露出难以接近的锋芒。谁也没有关心过她是在哪里被摔得支离破碎的,他们都觉得她生来如此。
初中的时候也有得到过“碎碎冰”的外号,或者是因为姓氏的生僻被人故意叫成“冷宫”或者“弃妇”,然而泠珞从没有和父母提过这样的事情。他们短浅的目光给泠珞带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彼此连接不上的履历,但也正因为目光短浅,偏听偏信,泠珞在吃穿上的花样倒是没有少过。
他们平庸,有失有得,仅此而已。
泠珞爱并恨着如此平庸的他们,又痛恨那个不知好歹地痛恨着生身父母的自己,恨自己不是既不是百分之百的天才,又不是百分之百的庸才。她做不到顶尖得颠覆他们的认知、偿还他们的付出,又做不到提线木偶般温顺乖巧地展示自己值得被那样衣食无忧地驯养,到最后,连“优秀”这两个字的真实性都遭到质疑。
泠珞知道锱铢必较是没有用的,然而她忘不了听过的那一种愚蠢至极的说法:将心磨至鹅卵石般圆润光滑的人,将在习惯宽容后获得比永生更加美好的幸福。
她想这个提出这个观点的人一定没有面对过积年累月的、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冷暴力,或是业已屈服,不然怎么会高喊出“卑微为上”的话来。十数年来她呼吸世间的厌恶与鄙夷频繁如同秒针行走不息。她的家人愈是普通和无知,她就愈在那短暂的平静与幸福中意识到外界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