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近万人马在夜色里疾行了一整夜,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积了一日的浮土。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赵越率领先行马军已经赶到了独龙冈下。
朱武扫了一眼周遭地势,即刻吩咐人手安营扎寨,马桩一根根钉进土里,帐篷一顶顶支起来。
赵越勒住马,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拔地而起的土石山冈。
独龙冈不算崇山大岭,不过是平原上陡然隆起的一座高坡,坡势不陡,可四面林木环绕。
冈脚下密密匝匝地长满了杂树和灌木,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从林中探出头来,那便是盘陀路了。
天色还没彻底亮透,林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树影憧憧,看不清深浅,只有那条小路孤零零地伸出来,通向雾气深处。
赵越盯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一侧的田里闪动了两下,随即有两条人影蹿了出来,动作轻快,在晨雾里一闪便翻过了路边的沟渠。
花荣的反应极快,手已经搭上了弓弦,箭头在晨光里泛出一点寒芒。
李助却一抬手拦住了他:自己兄弟。
那两人奔到近前,扑通跪倒在赵越马前。
一身粗布短打,裤腿沾满泥巴,鞋面上还挂着草屑,活脱脱两个刚下地的佃户。
哥哥。打头那个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朱贵统领麾下,上月刚以佃户身份进了祝家庄。
赵越翻身下马,亲手把两人扶了起来:两位兄弟辛苦,可有情报?
两人对视一眼,那打头的开口道:昨夜祝彪拿了咱们的人之后,连夜请了李家庄和扈家庄的庄主过庄议事。
我们离得远,只能看见堂上的灯亮到半夜,杜兴和扈三娘留在了祝家庄里,李应和扈成两人独自离开,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越听完,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两人身上那身满是泥点的衣裳,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那汉子摇了摇头:应当没有,祝家庄向来排外,我们进去之后只管种地,昨夜是轮值添灯油的时候,才远远看了几眼。
赵越沉默了一瞬,随即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不用回去了,跟着大军走。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重重抱拳,退到了一旁。
这时郭盛快步走过来,抱拳道:哥哥,帅帐搭好了。
赵越转身朝营帐方向走去。
晨光已经渐渐亮起来,在帐篷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可独龙冈那片林子依旧陷在阴影里。
帅帐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越在首位落座,李助和朱武分坐两侧,裴宣立在一旁手按腰牌,面上是惯常的冷肃。
下首是杜壆、王寅、林冲、秦明、卞祥,再往后是各营副将,酆泰、史进、袁朗、唐斌,还有阮小二坐在最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