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拂动。
苏弘上前扶了他一把,卢植回头看见是他,笑了笑道:大将军,这学堂可比我当年在涿郡开的那个私塾大了十倍不止。可如今我只能暂代几年祭酒,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
苏弘笑道:卢师先坐着,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再接替您。您在这儿一站,北方的士子就愿意来。光是冲着您的名头,北平大学堂就成了一半。
卢植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苏弘扶着他手臂的手背。
学堂的正堂前已经站了几十位新入学的士子,苏弘一眼扫过去,发现其中有好几张肤色偏黑、眉骨高耸的面孔,一看就是草原鲜卑人。
那几个鲜卑士子穿着学堂统一的青衫,腰束革带,站在人群中有些显眼,却没有人对他们侧目。
苏弘走过去的时候,几个鲜卑士子远远看见他,同时退了半步,右手按在左胸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领头那个抬头看着苏弘,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了句:圣人可汗,我们是从代郡牧场学堂来的,乡亲们让我们给您带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郑重,谢谢您让我们不再饱受白灾之苦,还有书可念。
苏弘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目光清亮的胡人士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道:好好学,学成了回草原上教更多的人。
那几个鲜卑士子一齐弯腰行礼。
许昌皇宫的朝堂上,气氛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沉。
袁熙站在殿中,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锦袍,看得出是好料子,
可惜已经穿得有些皱了,袖口磨损,领口泛着暗淡的光。
他双手被绳索缚在身前,绳索系得不算太紧,可那种勒在腕上的触感比刀剑更让他觉得屈辱。
他低着头站在御阶前方,两侧文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怜悯,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子刘协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袁熙身上慢慢扫过。
他看见袁熙的脊背虽然弓着,但肩胛还是绷直的,像是还想撑着袁氏子弟最后那点体面。
刘协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袁熙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祖上荣耀了整整一个世代,
如今却像个囚犯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等着被一个挟持天子的丞相来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