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终于开口了,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慢吞吞的,像嚼完仙贝之后的余味:“制衡嘛。平衡嘛。都是老一套。”

他把仙贝袋子放进口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早就说了,他们不会让我们真动手的。白胡子活着对他们有用。”

“有用?”赤犬侧头看着他,目光里的温度在缓慢地升高,“白胡子活着,每年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下的海贼团手里?他保护的那些岛屿,那些海贼旗底下养了多少人?他们打劫商船、袭击海军巡逻队、控制航线——这些在五老星眼里只是‘有用’?”

“萨卡斯基。”战国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视线落在赤犬脸上,声音比刚才稍重了一点,“命令是命令。不管我们怎么想,都必须执行。我会下令舰队撤离。”

赤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面朝大海的方向站着。

他的背影压得很低,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的石头,表面没有裂痕,但内部正在持续承受着高温。

电话虫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战国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是鹤的副官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白胡子已经动了。他亲自带队,从雾里切进了我们的外围防线。三艘侦察船被击沉,两艘护卫舰正在后撤。他的船队分成了三路,正在往东推进。推进速度很快——他好像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反应。”

战国握着听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沉稳:“所有舰队按原定计划后撤。保持队形,不要加速,不要开火。重复一遍,不要开火。各舰按预定航线撤离。”

他挂断通讯器,站在海图桌前,低头看着图面上那些正在移动的标记。

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视线也落在图上。

她没有说话,但她看了一眼战国的手——那只握着听筒的手已经松开了,指节上的白印正在消退。

她看着图面上那几条正在后撤的航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了战国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看到了图面上被红笔标注出的路线,那些路线并不是一条直线,后撤的舰队正在沿着一个弧度缓慢地转向侧翼。

它们不是在逃离,它们是在让开正面。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鹤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命令来之前。”战国把那张金色的命令书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没有放进文件袋,而是随手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白胡子动了,我们就打。命令来晚了,那就不算违反。”

“五老星那边——”

“命令上写的是‘中止进攻性行动’。我没有进攻。我的舰队在撤退。白胡子自己在追。”战国抬眼看她,目光沉而稳,“他追进来,就是他的问题。”

鹤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转身走向通讯台去调派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