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借档

朱晦以御前行走的身份进了司礼监的文书房,名义是核对十九年前的边务旧档,佐证盐铁账。文书房还是那个文书房,一架一架的卷宗码到房梁。

三月二十六,沈疏桐站在架前,手里捧着一卷纸,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总旗要看哪一年的档?她问,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昭宁元年。朱晦说,到昭宁十一年。

沈疏桐的手指顿了一下。朱晦看见了——她的手细,指节上有墨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翻档的动作却稳,像量过尺寸。他第一次注意到这双手。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缩了一下,把卷握紧了些。

昭宁元年到十一年,她翻着手中的卷没有抬眼,这中间隔着十一年。总旗要核的是哪一桩事?

朱晦没有立刻答。他走到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翻开,纸黄了,墨沉进纸里干了十几年。核盐铁账。他说,盐从哪一年开始走的私。

沈疏桐没有再问,抽出一卷放在案上退后半步。总旗自己看。她把卷放在案上退后半步,奴婢在外头候着。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总旗。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这屋里有一卷档是昭宁元年的。卷上记的不是盐也不是铁。

朱晦抬起头看着她。记的什么?

军籍。沈疏桐说,一个军籍孀妇入慈庆宫乳。那档我看过。她说,档上记着:某氏宣大籍入慈庆宫乳。后来那妇人的名字就再没出现在宫里。

朱晦站在案后头,手按在那卷档上。他想起宗人府那卷宗谱,宗谱上他父亲的名字被墨涂了,他名下一个字,玉牒上淑妃出皇子未晬而殇。档案上一个军籍孀妇入慈庆宫乳,三本账记着三个不同的人,可这三个人的故事好像是一桩事。他抬起头想再问,沈疏桐已经出了门,门帘落下来。朱晦盯着那卷档上的墨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有些话人走了才显得重。

朱晦在文书房待了一整天。他翻了昭宁元年的卷,又翻了昭宁二年的,都没有那卷军籍档。翻到昭宁六年手指停住了——那一年卷宗里多了一页,不是军籍也不是盐铁,是一页宗室档案,记的是:靖江王府添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