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合线

朱晦一早起来,把那封火漆信,从怀里取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腊月二十三的晨,他站了片刻,推开门,往内阁值房走。

内阁值房,在文华殿西侧。他走到门口,当值的书吏拦住了他:总旗,内阁重地——

劳烦通禀谢首辅。朱晦说,就说,宣大总旗朱晦,有缴获的军报,要当面呈交。

书吏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不多时,出来:首辅有请。

谢衡坐在值房里,青袍,白面,正在看一本奏章。见他进来,放下奏章:朱总旗,坐。什么军报,要当面呈交?

朱晦没有坐。他从怀里,取出那封火漆信,双手呈上:鹞儿岭一战,末将从敌尸身上缴获的密信。信上花押,非乞颜文,亦非兵部印。末将入京以来,此信随身携带,不敢离身——如今,末将想把它,交给首辅。

谢衡看着他,没有接。

为何交给我?谢衡问,军报缴获,当呈兵部。你我从无往来,你信不过兵部?

兵部有卢崇文的人。朱晦说,信呈兵部,过一夜,就到靖江王手里了。

值房里,静了一息。

谢衡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落在他脸上,又落回信上。半晌,他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这封信,若是真的,交到老夫手里,朝局要动?

末将知道。

你不怕,老夫拿它,换前程?

首辅收条陈,压伪证,盯恒记。朱晦说,末将以为,首辅要的,不是前程。

谢衡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接过那封信,没有拆,只握在手里,掂了掂。

信,老夫收下。谢衡说,不动。等到该动的时候——它比刀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信,你从谁那儿得来的,谁在找它,老夫都知道。你把它交出来,是把烫手山芋,递到了老夫手里。这份心,老夫记下了。

朱晦拱了拱手:末将告退。

他转身要走,谢衡叫住他:

朱总旗。

那页账,还在你怀里?

朱晦的脚步,顿了一下:

收好。谢衡说,账,是引卢崇文自己慌的饵。信,是压靖江王的秤。这两样,一样,都不能先亮出来。

朱晦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出了门。

走出文华殿,雪光刺眼。他怀里空了——信,交出去了。

他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封信,从鹞儿岭的尸怀里掏出来,跟着他走了几千里,在铺底、在砖缝、在怀里,藏了一个月。如今,交出去了。肩头轻了,又重了——轻的是信,重的是谢衡的话。

轻的是信。重的是——谢衡的话:账是饵,信是秤。

他刚走到馆舍门口,褚英正站在门廊下,等着他。

总旗。褚英拱手,昨儿夜里,有人往锦衣卫递了状子——告你藏匿通敌密信,不交官署。堂官压下了,让末将来问一句:信,在不在你手里?

朱晦看着他,问:状子,谁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