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钉外缠着两道血线。韩四先用银针截住回流，顾长安才破开石皮。妖蟥没有扑人，反而顺血线往主洞逃。他追出七码，在它钻入血槽前用短凿钉住尾部，刀刃贴槽切断。

【斩杀吸生蟥。】

【夺取有效修为：二月六日。】

第四枚最粗，也最接近主洞。骨钉刚松，一股血浪便从槽中倒卷回来。顾长安没有迎着拔，只将剩下的印血全倒在空笼里。妖蟥从钉中钻出，腹部已有婴儿小臂粗，追着血味缠住笼柱。

他等它整条身体离开钉孔，才让差役拉倒木笼。笼柱压住妖蟥中段，短刀却只割开一层韧皮。那东西吃痛收紧，硬木在它身下吱吱作响。顾长安换成从货房带出的乌黑骨针，顺伤口刺入，再以刀柄将针完全敲进妖蟥头部。

【斩杀吸生蟥。】

【夺取有效修为：一月十八日。】

四根骨钉全部断开，人圈上方的红光随之熄灭。顾长安眼前的余数一闪而过。

【剩余有效修为：一年八月二日。】

小主，

他只看清数字便合上意识。眼下没有功法可练，也没有身体可再承受，修为再多都不能替身后四十七个人走完这条污沟。

罗横川派去守人圈入口的校尉忽然退了两步。黄管事带着灰七与三只鼠妖从骨房赶回，远远看见倒下的吸生钉，脸上黄毛几乎全竖起来。

“拦住它们！”罗横川横刀上前。

黄管事没有像灰七一样扑人。它先看契文上的灭光山纹，又看见已经进入侧门的最后一块抬板，立刻明白人圈救不回来了。它抓住跑得最慢的一只鼠妖往前一推，自己却转身钻进骨房北廊。

灰七愣了一瞬，也跟着逃。被推出的鼠妖撞上锁钩，另外两只还想追主子，先后被镇妖差以盾牌压住。罗横川没有分兵。他望了一眼北廊，只让人记下黄管事逃走的方向，继续守住人圈。

被擒的鼠妖腰间挂着两块值房木牌，一块写骨房，一块写北运道。罗横川当场封入证物袋，又命书吏记下黄管事右脚缺半截爪、灰七后背有旧网钩伤。今夜追不了，不等于以后只能凭几撮黄毛认妖。

顾长安看得清楚。黄管事在红娘娘尚未现身时便先找退路，说明它忠于的从来不是娘娘，而是自己管过的那些账。北廊通骨房暗道，它若要逃，多半不会空手。

主洞方向已经传来连续撞击。黄管事发现骨房没有水牌，正带着妖往回赶；地面旧水门外也响起兵刃与尖叫，显然有人拒绝罗横川的查验。

韩四取出一只黑瓷瓶。瓶中是冯瘸子替他放出的蚀血毒血，七条幼体虽已挑净，血里残余的毒性却还在。

“现在倒？”他问。

顾长安先看最后一队人。八名伤者已被抬进污沟，人圈与血槽之间的四根供生线也全部断开。毒此时进入主槽，不会再沿吸生钉回到活人身上。

“倒。”

罗横川让所有碰过血槽的人先戴湿皮手套，又把最近两道回流管以铁夹截住。蚀血毒原本生在红娘娘自己的血井，未必只伤妖；若倒灌进伤者所在的污沟，这招便会先杀掉他们费力救出的人。

直到侧门传回最后一声安全哨，他们才真正动瓶。先撤人、后下毒，这个次序不能因红娘娘已经逼近便颠倒。

韩四没有把毒血直接泼进水中。他割开第三枚骨钉后的软管，将黑血一滴滴挤入。血槽仍在向主洞回收，毒液刚落下，便被吸向血井。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十息后，白骨涧深处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那声音穿过石壁，震得血槽表面全起了细纹。紧接着，所有红线同时发黑，主洞石门后响起重物撞地的声音。

罗横川带人赶到人圈入口，刀锋已有缺口：“人全部往外送。契破了，黄管事若回来，由我拦。”

“红娘娘呢？”顾长安问。

回答他的不是罗横川。

一只沾满黑血的细长兽爪从主洞石门下方伸出，五指扣住门沿。厚重石门被它向外推开，门后先露出一角红裙，再是一张白得没有血色的女人脸。

她仍在笑。

落在泥里的脚印，却终于不再是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