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吏伸手来合匣时,明微澜按住了匣盖。
“回令呢?”
库吏愣了一下。
她方才已经把两个时辰抄好,甚至以为查到这里便够了。可几张纸收成一叠,最末的字还露在外面,十分扎眼。
家主已知。
既然知了,总该做过什么。
“回令不归内报匣。”库吏道,“要照传报号去查书房发令簿。”
明微澜把临时核录签翻到背面:“这一项能不能查?”
库吏低头验了两遍,又叫来掌签人。两个人对着签上的核阅范围商量了半晌,才从里柜取出另一只匣子。
匣中纸不多。当夜那张回令夹在最上面,落时是亥初四刻。
【封何玉待核旧卷,追寻鉴古箱,清点出入勘录。】
【病情仍交府医处置。】
明微澜把两行字看完,问:“没有别的?”
“这道传报号下,只回了这些。”
她将纸放平。
何玉病得如何,旧医为何会在门外,孟千灯为什么急着求见,都被收进了“仍交府医”四个字里。鉴古箱却占了整整一行。
发令簿后附着待核卷号。库吏顺着卷号找来三册旧卷,最薄的一册里,夹着何玉病重前最后一张鉴古核单。
纸上的字比何玉平日写得开,一横一捺隔得远。写到“来源”二字,中间还断过一次墨。可末尾的鉴结没有含混。
【来源未清,不予签认。】
明微澜认得最后那个“认”字。
最后一捺落得重,是何玉写到手上没力时的毛病。
这一回,明微澜倒希望何玉写错。
她宁愿这一栏落的是“准”。扣俸,丢箱子,叫九曜把她赶出去,都行。
她的指甲抵在这行字下方的案面,甲缘白了一圈。何玉查了不该查的,或是替九曜拦住了一件来路不清的东西。所以每个人都在把那扇门关死。
只要她能从那扇门里活着出来。
明微澜向库吏要了抄纸,将那张核单逐字抄完。库吏落下核印,她才把原页归回卷中。
她把抄件压在回令之上,收进那叠抄页里。
出内报处时,野茫天问:“去书房?”
“先去西院。”
去西院的一路,明微澜替叶杳想过一个理由。
也许她只知道何玉旧病,不知道那晚已经咳了血。也许她以为府医守着,禁入印撤不撤都没有分别。
这个理由很幼稚。她还是带了一路。
叶杳曾让她把那张印留好,也曾告诉她,想要的东西便自己去拿。叶杳没有逼她改口叫母亲。灵前那把旧铜尺放反了,她还知道该把缺口转到外面。
明微澜原先以为,一个肯留意这些的人,至少不会太坏。
西院女使只朝明微澜引路。她道:“茫天与我一起。”
女使进去回过话,叶杳没有拒绝。
明微澜把发黄的禁入抄令放在她面前,又将自己拓下的印覆到右下角。两处缺口严丝合缝。
“这是您的印?”
“是。”
“我娘病重那晚,它还有效?”
“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