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个知道,管得挺窄

废卷扣下木闸。

药木轮椅往前颠了半寸,停在晒药架后的背风处。

几片蘅叶符垂在头顶,边角被夜风吹得翻来覆去。泽湖的湿气钻过长廊,到了这里先撞上药架,苦味便一阵浓、一阵淡。

野茫天的手还压在刀柄上。

废卷看了一眼。

“坐会儿。轮椅你推得太快。”

野茫天低头去看轮子。

右轮软木边多了道新擦痕,轮轴旁黏着半片蘅叶,已经被碾得发黑。刚才一路过来,她只记得往前走,石缝、转角、廊下那几级缓坡,竟一个也没留下印象。

青蘅院这把轮椅险些报废在自家长廊。

“也没多快。”她嘟囔了一句,卸了力气斜靠着廊柱坐下来,一条腿支起,长刀横在膝侧。姿势依然没个正经,好歹是没有再推着轮椅不管不顾地往死里冲了。

袖中有什么碰了她一下。

暖瓷瓶从袖口滑出来,沿着衣摆滚到膝边。野茫天反手把它按住,瓶身还剩一点温度。

许棠溪临走前塞给她的温手药。

废卷的目光落在瓶上。她同她一起长大,早就知晓这几日她的魂不守舍。她比谁都清楚。可话到了嘴边,翻来覆去也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安抚。

她干脆咽下那些废话,只吐出一个字:“抹。”

“我知道。”

野茫天拧开瓶盖,用小指挖了一点药膏,随手往护风戒周围擦了两下。药膏味不重,带着一点晒热的松脂气。

她正要合盖,废卷道:““指节内侧。”。”

野茫天动作没停。

“秦医师都没你管得细。”

“她没看见。”

野茫天低头一瞧。

食指根部果然青了一小块,正藏在护风戒下沿。白日只觉得酸,这会儿药膏碰上去,细密的疼才从骨节里往外冒。

她又挖了一点。

这回被废卷盯着没敢糊弄,慢慢把药揉开。

护风戒被顶得往上挪了一线,戒面里封着的青风轻轻撞了一下,细响贴着指骨传出来。

废卷说:“已经回来了。”

野茫天的指尖停了停。这个人,真的是一点也不会哄人。

“我知道。”

“不见得。”

野茫天垂着眼,嘴角扯了一下。

头顶的蘅叶符互相擦过,沙沙两声。声音和旧粮仓的横梁半点不像,她的肩背却还是先绷了一下,等那阵风过去,才慢慢松开。

“我昨天在旧档阁里,挺想把那张桌子掀了。”

废卷抬眼看她。

“没掀成?”

“上面有封纹。”野茫天用指甲刮掉瓶口沾着的一点药,“我现在掀不动。”

废卷道:“还要赔。”

“这才像你。”

野茫天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没停多久。她把暖瓷瓶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盯着瓶底那枚小小的青蘅院印。

“邪修拿刀过来,我知道该看哪里。肩动了,刀就要走;灯亮了,阵就要变。毒也能验,伤也能治。你出事我就拼了命也会带着你走,真打不过,至少知道往哪儿跑。”

她顿了顿。

“旧档不一样。”

灰玉镇纸、密密麻麻的封匣,还有那句一个腔调的“权限不足”,又从她眼前过了一遍。

“王府名册上写玄寻,山门登记写野茫天。到了旧档里,连名字都省了,只剩‘幸存幼弱’。”

她按了一下瓷瓶的木塞。

“好像我是谁不重要,活着被送去哪儿才重要。”

废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缩了一下。

“岚寻这两个字,更好。”她说,“王府不说,旧档不给看,居然先从一个要杀我的人嘴里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