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梅提醒过她，她自己心里也知道。但她一直在拖——觉得小镇上没人管，觉得先做生意要紧，觉得办证麻烦又花钱。

她为自己的侥幸心理付出了代价。

妈，是我的疏忽。

张翠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明天赶紧去办。

顿了一下，又加了句：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抬头看婆婆。

张翠芬别过脸去，嘴里嘟囔着：我又不认识路，怕你一个人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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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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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晴和张翠芬骑着电动车到了镇上的市场监管所。

八点刚过，门口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苏晴拿了个号，排在第七个。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她。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苏晴的材料，翻了翻，指出了两个问题。

你这个经营场所证明不全，租房合同上只有甲方签字，没有乙方的。而且你的经营范围写的是手工编织品销售，这个太笼统了，要写具体点，比如手工编织品制作与销售

苏晴的心一沉。

那……我补好了再送过来？

对，补好了再来。今天先给你登记上，材料补齐了不用重新排队。

苏晴谢过工作人员，出了市场监管所的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张翠芬在旁边等着，看她脸色不好，问：咋了？

材料不全，得补。

缺啥？

租房合同要补我的签字，经营范围要改。

张翠芬想了想：租房合同那个好办，你房东是谁？打电话让他过来签。经营范围你重新写一份不就行了？

苏晴愣了一下。

对啊，房东就在镇上，打个电话的事。

她赶紧翻出房东的电话打了过去。

房东姓赵，五十多岁，听了苏晴的情况，叹了口气：闺女，你开那店我早说了要办证，你不听。行了行了，我下午过去签。

苏晴又赶紧重新写了一份经营范围的说明，把手工编织品销售改成了手工编织品制作与销售，含线上与线下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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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房东来签了字。

三点半，苏晴再次去了市场监管所，把补齐的材料交上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这次没再挑毛病。

行了，材料受理了。五个工作日内出结果，到时候电话通知你来领证。

五个工作日。

苏晴算了一下——今天是周四，下周三能拿到证。

也就是说，从今天到下周三，店里不能正式营业。

但她不能停工。

50条围巾的倒计时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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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做了个决定。

证照办下来之前，店里不挂营业中的牌子，不做零售生意。但团购单的生产不停——周秀芝和杨玉兰在家织，她在家绣logo，做质量检查。

这不是完全合规，但至少不是明面上的。

市场监管的人要是再来查，她就说在做存货，没有销售行为。

灰不灰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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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苏晴把情况跟周秀芝和杨玉兰说了。

你们在家织，织好了送到我家来，我检查。绣logo的活我也在家做。记住，质量不能降。

周秀芝点头：中，你放心。

杨玉兰也说没问题。

苏晴又叮嘱了一句：还有，这事别往外说。尤其是别让孙桂兰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苏晴的意思。

孙桂兰那张嘴，要是知道了苏晴被举报的事，传到赵桂芳耳朵里，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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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苏晴白天在家绣logo、检查围巾，晚上跑市场监管所问进度。

李建国下班回来也帮着绣，虽然手法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第一天好多了。

张翠芬负责做饭、送饭、接电话，偶尔还帮苏晴整理毛线。

一家三口挤在堂屋里，各干各的，倒有点像过年时候的热闹。

李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这……咋都在家干活呢？

张翠芬白了他一眼：帮忙还是添乱？帮忙就去烧水，添乱就出去。

李大山赶紧去烧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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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周秀芝送来了8条围巾。

苏晴一条一条地量，一条一条地检查。

7条合格，1条不合格——还是尺寸短了，差3厘米。

周婶，这条返工。

周秀芝接过围巾，叹了口气：哎，昨晚孙子闹腾，没睡好，手有点飘。

苏晴理解，但标准不能降。

没事，今天精神好了再织。不急。

周秀芝笑着应了。

杨玉兰也送来了6条，全合格。

苏晴看着杨玉兰，有点意外。

杨嫂，你这几条做得不错。

杨玉兰笑了笑：被你说了那天以后，我每天织完先自己量一遍，短了就拆了重织。虽然慢点，但心里踏实。

苏晴点头。

这就是她要的态度——自己对自己有要求，比被别人盯着强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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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八天，合格围巾累计出了29条。

还差21条。

时间还剩7天。

按现在的速度，周秀芝每天2条，杨玉兰每天1.5条（因为她返工率高），7天能出24.5条。

够。

但苏晴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赵桂芳不会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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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十天，苏晴接到了林可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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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板，你们的进度怎么样了？我这边想看看半成品。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林可之前提过，做到一半的时候要看一次半成品。

她算了一下，50条做到一半是25条。现在她已经有29条合格了，超过一半了。

林姐，没问题。我现在有29条成品了，您想什么时候来看？

我明天过去。

苏晴挂了电话，开始准备。

她把29条围巾按编号排好，每一条都重新量了一遍尺寸，检查了一遍线头，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又把绣好logo的围巾单独挑出来——已经有8条绣完了，金线在藏蓝色的围巾上闪闪发亮。

苏晴看着这些围巾，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管赵桂芳怎么使绊子，东西是实打实的。

东西在，底气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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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10天。完成29/50。证照下周三出。林可明天来看半成品。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句：

赵桂芳，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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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威胁。

是承诺。

苏晴合上笔记本，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麦田里的风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

她知道，赵桂芳不会停手。

但苏晴也不会。

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