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李建芳摇摇头，“就这些。”
张翠芬沉默了一会儿。
十几根竹针，一堆毛线，这架势，分明是干活的架势。
“你嫂子她……”
“妈，你说嫂子是不是在网上卖东西啊？”李建芳赶紧接话，“我听说现在好多人在网上卖手工，比上班都挣钱。你看嫂子那手艺织得怪好看的，肯定能卖不少钱。”
张翠芬脸一下子沉下来。
卖了钱，钱呢？
这一个月，苏晴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
连买菜都是李建国给的零花钱。
那钱去哪儿了？
“妈，你别生气。”李建芳在旁边煽风点火，“也许嫂子就是闲着没事织着玩的呢？”
“闲着没事？”
张翠芬冷笑一声。
“你嫂子一天三顿饭，洗衣服喂猪，打扫院子收拾屋子，哪天不是忙到黑灯才消停？她哪来的闲工夫织东西？”
李建芳不说话，嘴角却翘起来。
她就知道，妈肯定会上钩。
苏晴从茅房出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堂屋里，张翠芬坐在那儿黑着脸，一言不发。
李建芳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像只装模作样的鹌鹑。
“嫂子，你过来坐。”李建芳站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苏晴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妈，咋了？”
张翠芬抬起眼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屋里那些毛线，是咋回事？”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就是织点东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闲着没事干的。”
“闲着没事？”张翠芬冷笑，“你白天干活都干不完，哪来的闲工夫织东西？你是不是在卖钱？”
苏晴抿了抿嘴。
“妈，我……”
“嫂子，你要是赚钱了可得跟妈说一声。”李建芳在旁边开口了，语气“关切”得很，“一家人藏着掖着多生分啊。你看妈天天起早贪黑忙地里，你挣了钱不吭声，妈心里能舒服吗？”
苏晴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的，好像她挣的钱是偷来的一样。
“我就是……”她斟酌着措辞，“就是织点东西，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没想瞒着家里。”
“没想瞒着？”张翠芬噌地站起来，“没想瞒着你天天关着门？你当我眼瞎？”
苏晴低下头，没吭声。
她知道自己理亏。
瞒着婆家人做生意，这事说出去确实不好听。
可她有什么办法？
当初跟李建国结婚，彩礼钱全用来盖这房子了。婆婆说没钱，她就没要嫁妆。自己攒的那点私房钱早就花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挣钱的门路，她不想放弃。
“你倒是说话啊！”张翠芬一巴掌拍在桌上，“哑巴了？”
苏晴抬起头，对上婆婆愤怒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
“妈，我是卖了点东西。”
张翠芬脸色铁青。
“但我没花家里一分钱。”苏晴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本钱是我自己想办法凑的，买家是自己在网上找的，货也是我自己发的。我没偷没抢，咋不行了？”
“你……”张翠芬气得手都抖了。
“嫂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李建芳赶紧插嘴，“妈是这个家的长辈，你挣了钱不告诉妈，这不就是不尊重长辈吗？再说了，你是嫁到我们李家的，赚的钱当然得算李家的一份啊。”
苏晴看向她，眼神冷冷的。
“小芳，你结婚的时候，妈给你的嫁妆钱，你自己攒着还是交公了？”
李建芳脸一红：“那……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苏晴反问，“你也是嫁出去的闺女，你挣的钱也没见交给娘家啊。”
张翠芬在旁边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话戳到她的痛处了。
当年建芳出嫁，她确实给了两万块嫁妆。那钱建芳带去婆家了，一分没往回拿。
她当时心里也不舒服，可到底是亲闺女，不好意思开口要。
现在被儿媳妇这么一说，她脸上挂不住。
“你少拿建芳说事！”张翠芬把火撒到苏晴头上，“建芳是建芳，你是你！你挣了钱，就得拿出来！”
“拿什么出来？”苏晴声音也高了，“我卖那点东西，一个才几十块，刨去本钱能剩几个？我还没赚到钱呢，拿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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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芬愣住了。
没赚到钱？
“真的假的？”李建芳在旁边嘀咕，“我看你织了那么多，咋会没赚到钱？”
苏晴懒得理她。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没人信。
其实她是赚到钱了。
那八百多块，还藏在她床底下的饼干盒里呢。
可她不想说。
这钱是她一针一针挣来的，是她熬了多少夜才攒下的。凭啥要交出去？
“你别跟我犟。”张翠芬缓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不管赚没赚到钱，你背着家里干这事就是不对。这样吧，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苏晴没动。
“拿出来啊。”张翠芬皱起眉头，“我又不要你的，就是看看。”
苏晴咬着嘴唇，心里又急又气。
那些织好的成品还在床底下压着，记账本也在屋里藏着。
她不是怕婆婆看。
她是气婆婆这态度。
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妈。”苏晴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想挣点钱。家里啥情况你也知道，建国的工资才多少？我不自己想办法，难道一辈子伸手要钱？”
张翠芬愣了一下。
这话，她没法反驳。
李建国在镇上开货车，一个月四千出头。刨去油钱生活费，能省一千五就不错了。
儿子结婚盖房子，欠了一屁股债。这两年刚还清，手里也没攒下几个钱。
儿媳妇想挣点零花钱，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