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音谷邪氛尽散,空山月明。
黑石秘库之内余温未消,方才焚烧邪典的儒道星火袅袅熄灭,满地阴毒卷宗尽数化为飞灰,再无半点祸世根基。张景文指尖轻轻抚过那卷黑金镶边的总图卷轴,纸面纹路阴寒刺骨,即便被浩然正气层层隔绝,依旧隐隐透出噬心戾气,足以见得暗音阁此次谋划何等歹毒凶险。
“百煞汇潮……”
他低声默念四字,眸底温润彻底敛去,只剩沉凝锐利。
卷轴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九州山川脉络、隐秘煞穴、暗音阁数十处分舵暗点,纵横交错、遍布四域。最末尾一行血色小字,笔锋扭曲、戾气滔天——半月之后,极阴之夜,聚百地阴煞,开万音蚀道大阵,倾覆正道、乱尽九州。
阿武站在一旁,看完通篇秘辛,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由衷后怕:
“还好我们今夜连根拔了断音谷,截下这张总图。若是任由此分舵存续下去,待半月之期一到,各地邪舵同时启动煞阵,九州各大宗门猝不及防,必然死伤惨重、生灵涂炭。”
张景文缓缓颔首,将卷轴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贴身藏稳。
“暗音阁隐忍多年,从不贸然掀起大乱,只为一朝汇煞成潮、颠覆格局。他们布局深远、步步为营,绝非寻常邪道散修可比。今夜断音谷,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旁的青石灵猿听不懂什么阴谋大局、九州浩劫,只知道今晚跟着自家两位大佬打架、拆邪巢、看读书人封神,全程吃得饱饱、看得尽兴,此刻正蹲在秘库门口,美滋滋把玩着一枚残留的煞音玉珠。
它手掌粗笨,捏着晶莹玉珠翻来覆去打量,觉得这珠子亮晶晶的很好看,想偷偷藏起来当玩具。结果刚攥紧掌心,玉珠内残留的一缕阴煞窜出,轻轻刺了它一下。
灵猿瞬间浑身一僵,像是被蚂蚁蛰了屁股,嗷呜一声短促怪叫,猛地甩手将玉珠丢飞出去。
啪!
玉珠砸在石壁上碎得四分五裂。
它立刻委屈巴巴缩回爪子,捧着自己的手呼呼吹气,圆眼睛湿漉漉的,明明半点伤势没有,硬是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扭头看向张景文求安慰。
阿武看得嘴角狂抽:“好家伙,刚才炸阵自爆都不怕,被一颗小珠子蛰一下,直接破防了是吧?”
张景文忍笑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头顶青石纹路,温声道:“邪珠藏煞,以后不可乱碰。”
灵猿立刻乖巧点头,瞬间忘记委屈,挺胸抬头、腰背笔直,一副听懂大道理、知错就改的聪慧模样,反差憨萌十足。
收拾完秘库残局,二人不再久留。
断音谷一众废功邪修被阿武尽数捆缚妥当,押在殿外空地,等候后续宗门处置。所有正道物资、灵石珍宝一一清点收纳,邪器邪典焚烧殆尽,整座山谷彻底被浩然正气涤荡干净,再无半分阴浊气息。
“此地隐患已清,秘图凶险重大,不可拖延。”张景文抬眸望向东方天色,夜色将阑、天光未至,“我们即刻返程流芳苑,将暗音阁百煞汇潮的阴谋告知众人,提早布防、提前备战。”
“正该如此!”阿武应声。
一人一猿,两道身影踏着月色晚风,缓缓离开断音谷腹地,顺着山道原路折返。
青石灵猿走在最前方开路,经过几番大战,早已彻底认准了张景文的实力地位,一路尽职尽责,时不时驻足嗅闻、左右张望,警惕周遭异动。只是它本性难移,走路总不老实,边走边踢石子、扒野草,把严肃的归途硬生生走成了游园遛弯。
月色洒在山林之间,树影斑驳、夜风簌簌。
行至断音谷外十里荒岗,此地山道狭窄、两侧悬崖峭壁、密林遮天,是通往流芳苑的必经险地,也是绝佳伏击死场。
一路走来一路安宁,就在二人以为归途平顺、再无波澜之时——
嗡!
虚空骤然一震!
整片山林风声骤停、虫鸣死寂,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窒息的沉静。
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气自两侧山林地底翻涌而出,瞬息之间封锁整条山道,阴冷刺骨的煞音丝丝缕缕渗出,比断音谷分舵的戾气更加精纯、更加凶煞。
阿武脚步一顿,瞬间握紧刀柄,眸光凌厉:“还有人埋伏?”
“不是残兵。”张景文止步伫立,白衣迎风微扬,眸底精光乍现,“是暗音阁总部精锐,专门在此截杀收尾。看来,断音谷分舵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话音刚落,六道黑影自黑气之中缓缓踏出。
六人统一身着玄色镶金劲装,衣纹布满血色音符,气息肃杀冷冽、修为高深莫测,远超方才覆灭的三位副舵主。六人站位错落、进退有度,周身煞气同源、音律相连,眼神冰冷无情,皆是暗音阁总部培养的煞音死卫。
为首一人面覆青铜鬼面,声线沙哑冰冷,不带半点情绪:“夜闯断音谷、屠我分舵、毁我布局、窃我秘图。少年书生、音武修士,还有这只守台孽猿——尔等三人,罪该万死。”
小主,
灵猿一听对方骂自己“孽猿”,当场就不乐意了,原地嗷呜一吼,胸脯高高挺起,对着六人张牙舞爪,凶巴巴的威慑姿态,偏偏圆眼呆萌,看着毫无杀气、只剩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