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苑的晚风裹挟着袅袅琴韵,吹散了战场最后一丝燥热,漫天星河垂落清辉,将青石坪镀上一层温润的银霜。
方才酣战落幕,全场人声渐缓,只剩林风指尖残留的零星琴音,在夜色里悠悠回荡,抚平了天地间躁动的气意。围观的众人依旧没有散去,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少年与憨态可掬的青石灵猿,眼底满是新奇与笑意。
阿武直起身,缓缓收了周身流转的音律灵气,浑身筋骨传来一阵酥麻舒畅之感。
九音正韵洗髓伐脉后的通透感席卷四肢百骸,往日习武积攒的僵硬滞涩尽数消散。他抬手随意舒展腰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清脆的噼啪声响,如同新玉开琢、顽石蜕形,每一寸经脉都宽敞通透,灵气流转顺畅无阻。
若是此前的他,刀法狂烈却杂乱,爆发力惊人却极易失控,如同脱缰野马,凶悍无度却无章法可循。但此刻历经音武淬炼,他身上那股桀骜暴戾的野性被彻底磨平,褪去了莽撞青涩,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沉稳。
狂刀依旧藏于骨血,锋芒未减,却再也不会肆意乱泄、伤及自身。
“真是奇事。”阿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金色音韵灵气,心头满是感慨。
他习武多年,一向信奉以战养战、以力破局,从未想过,世间竟有音律武道,不用拼死搏杀、不用透支气血,仅凭一曲琴音、一场切磋,便能重塑根基、打磨道心,将自己多年无解的心魔桎梏彻底破除。
一旁的青石灵猿早已收起了此前的凶态,却依旧保持着极致双标的模样。
它硕大的身躯稳稳堵在琴台正前方,双臂叉腰、胸膛挺起,岩甲覆身的模样自带威严,一双圆溜溜的兽瞳死死锁定阿武,眼神警惕十足,半点不敢松懈,活像个恪尽职守、不敢摸鱼的在岗门卫。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它紧绷的肩胛早已微微松弛,耷拉的猿尾不自觉轻轻扫动地面,姿态温顺了大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镇岳锁敌的凶兽威势。
王镖头看得有趣,拄着铁拐走上前,压低声音打趣道:“阿武,你可真是头一份福气!老夫闯荡江湖半生,见过无数高人灵兽,还是第一次见打输了不记仇、反倒兢兢业业盯着对手的灵兽,这猿大人怕是被你打服,还怕你回头偷拆琴台呢!”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皆是低笑出声。
方才惊心动魄的绝顶音武大战,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都是反差笑点。千年上古守台灵兽,威风凛凛坐镇琴台,本是执律惩戒的一方霸主,结果被一个少年用灵巧刀法遛得团团转,憋屈得直低吼,打赢了还不忘死守岗位,呆萌又敬业。
周静缓步走来,白衣拂过青石地面,目光在灵猿身上稍作停留,轻声道:“青石灵猿守台千年,性本纯良执拗,认律不认人。方才败给你,是认你的武道、服你的音律,并非惧你的武力。它守的是九音琴台的规矩,防的是肆意破坏之人,如今对你警惕,恰恰是它本心纯粹的体现。”
“原来如此。”阿武恍然点头,瞬间明白了灵猿的心思。
这大家伙看似憨笨,实则最讲规矩、最守本心。只要自己不触碰琴台禁区,它便不会主动发难,可但凡自己有半分异动,这看似服软的灵兽,定然会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拼命护台。
张景文望着琴台方向,微微颔首,神色郑重:“九音琴台乃上古音律道源,藏有无穷武道玄机,千年以来无人能彻底参悟。你今日以武合音、以律破势,是万中无一的机缘,切莫辜负这份造化。”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一直紧绷身躯、故作威严的青石灵猿,忽然有了动作。
它先是左右转头,圆溜溜的兽瞳扫过四周围观人群,见众人目光温和、并无恶意,这才放下心来。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了低,粗壮的猿爪在自己胸口岩甲间笨拙摸索,动作迟缓又认真,像是在翻找什么珍藏之物。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灵猿身上,满心好奇。
下一刻,一抹莹润通透的青色微光,从灵猿掌心岩缝间缓缓浮现。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通体澄澈无瑕,内部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流动音纹,如同封存了万千琴韵、漫天清风,微光流转间,自带一股醇厚绵长的上古音律气息,轻轻晃动,便有细碎悦耳的琴音丝丝缕缕溢出,沁人心脾。
“这是……音律精石?!”孔先生悬浮半空的书卷骤然翻动,墨色光芒微微亮起,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琴台地底千年音韵凝练的本源结晶,是滋养灵猿、稳固琴台道基的至宝,仅此一枚,千年成型!”
众人闻言轰然动容,眼神瞬间炽热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只憨萌灵兽,竟然要拿出如此珍贵的至宝!
青石灵猿捧着掌心的音律精石,硕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步步笨拙地走到阿武面前。它平日里惯于重拳拍击、霸气镇场,此刻捧着晶石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粗大的猿爪微微蜷缩,生怕力道过重,损毁了掌心的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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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阿武身前,它微微仰头,眨巴着澄澈的兽瞳,没有凶狠、没有警惕,只剩几分纯粹的懵懂与真诚,轻轻将音律精石递到阿武面前。
那模样,哪里是什么上古凶兽灵兽,分明是打赢了切磋、甘愿赠宝认友的憨萌巨兽,直白又纯粹。
阿武彻底愣住了,连忙摆手推辞:“哎别别别!大家伙,我可不能收!咱俩方才只是切磋比试,我侥幸赢你半招,已然占了便宜,岂能再夺你的本命至宝?”
他深知此物是灵猿千年依托,珍贵无比,若是收下,未免太过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