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从东边的屋顶漫过来,把院子里的石板地面晒得发白。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像是这个夏天在拼命证明自己还没结束。罗予彤抱着投票箱走进院子,箱子还是那个透明的亚克力箱子,和之前每一期一模一样。她把箱子放在院子中央的长桌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空白票纸和几支笔,整整齐齐地摆在箱子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这是她最后一期主持了,她不想出错。
罗予彤抱着投票箱走进院子的时候,石凯正蹲在台阶下面。他已经在那儿蹲了快十分钟了,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袋口敞着,里面的纸被他抽出来又塞进去,塞进去又抽出来。他昨晚研究到凌晨两点,把打印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三遍,把回形针掰直了又弯回去,弯回去又掰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们找到了没有?他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的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没有人回答他。何运晨靠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捏着那个U盘,拇指在边缘来回摩挲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连水面的反光都是均匀的。曹恩齐坐在台阶上,琴谱摊在膝盖上,翻开某一页又合上了,合上了又翻开某一页,始终没有真正在阅读。蒲熠星站在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面,冰美式已经喝完了,空杯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了,但他没有扔,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像是在转一枚硬币。
齐思钧站在长桌另一端,跳绳已经放回了口袋里。他的表情比平时安静很多,没有那种我要赢的紧绷感。昨晚他在东厢房躺了很久,把攀岩时吊在半空中的感觉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绳子晃动的幅度、手指抓着岩壁的触感、脚下的空无一物。他想了很多遍,然后不想了。
文韬坐在长桌的一端,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林沐瑶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投票箱移到齐思钧身上,又从齐思钧身上移到何运晨身上,在每个方向都停了一下,像在翻一份不需要被打开也知道内容的文件。
林沐瑶站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有一道被反复折叠过已经自然形成的细微压痕,不高不低。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被晨光照成了浅金色。保温杯放在手边,盖子拧开了,白气从杯口冒出来,在晨光里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金条兑换券在最里层的夹层里,被折成了一个小方块;防水纸团和胶带团在背包侧袋里,被一张面巾纸裹着;小木云在最外层,木质的小云朵被她握了一路,表面已经被掌心磨得温润了。她把口袋按了按,确认每一层的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然后收回了手。
罗予彤把投票箱放在长桌中央,箱体是透明的亚克力,在晨光下反着细碎的光。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空白票纸和几支笔,整整齐齐地排在箱子旁边。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把票纸的边缘对齐,把笔帽统一朝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这最后一期主持,她不想出任何差错。
好了,大家过来。投票开始。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被放大了。
规则和之前一样。不记名投票。每个人在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投入投票箱。如果有人找到了宝藏且未被投票指认,此人获胜。若被投出,兑换券延续至下一期变成十根金条。若无人找到,同样延续。
罗予彤站在投票箱旁边,等所有人都投完了,才伸手进去。她的手在箱口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确认每一张票纸都已经到位了。然后把票纸一张一张地拿出来,展开,念出上面的名字。
罗予彤把最后一张票纸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统计。白板上的名字和票数依次被写上去——郭文韬四票,蒲熠星一票,齐思钧一票,何运晨一票。
没有人过半数。没有人被检举成功。
石凯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了。他看着白板上的数字,像是在做一道他已经预演过的减法运算:检举失败?那就是——有人找到了?!
罗予彤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袋子,拉链拉开的时候,袋口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她把卡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找到宝藏的人是——林沐瑶。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石凯的声音,像被压缩了很久之后终于被释放出来:瑶瑶姐?!你在哪找到的?!
何运晨站在东厢房门口,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曹恩齐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蒲熠星从桂花树下走过来,停在人群外面,没有走进去。齐思钧站在长桌旁边,听到林沐瑶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意外,是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文韬坐在原地,四票投给了他,但他不是找到宝藏的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投票箱移到了她的方向,在晨光中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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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凯已经跑到林沐瑶面前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半度:瑶瑶姐,你在哪找到的?快说!快说!其他人也围过来了。林沐瑶没有退后,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众人围住的树,风从各个方向来,但她不需要摇晃。
秋千架。村子东边的小公园,秋千架的柱子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