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

试了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李靖瞪大了眼睛。

四十七次。宋应星伸出四根手指，前二十次，钢的含碳量不对——那时候天元的炼钢炉还没法精确控制含碳量。后来陛下让陈巧生改进了炼钢炉的鼓风系统，含碳量才稳定下来。然后是淬火工艺——油淬、水淬、盐水淬、石灰水淬……每一种介质都试了无数遍，温度、时间、冷却速度都要精确控制。最终——第三十八次到第四十七次之间——臣找到了最佳方案：先用大火加热到通红，然后迅速浸入浓度三成的盐水中，三息后取出，再浸入油中冷却。这样处理的高碳钢，磁性极强且能保持数月不退。

他将那块磁铁放在桌上。

有了磁铁，才能产生稳定的磁场。有了磁场，线圈中才能感应出电流。

然后是第二个难点——转子。他指了指手摇曲柄连接的齿轮组，线圈中的铁芯需要旋转才能切割磁力线，产生感应电流。但转子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轴心必须绝对居中，偏差不能超过一丝头发丝。这个——他叹了口气，臣和鲁总匠花了三个月，用手工车削的方法才做出来。

鲁明远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是天元工部的定海神针，一辈子和金属打交道。他粗糙的大手抚过电报机的底座，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转子是手工车出来的，鲁明远沙哑着嗓子补充道，老匠人的手艺——一寸一寸地车，一寸一寸地磨。整个天元，能做这个活的工匠不超过十个。

第三个难点——手摇传动机构。宋应星指了指曲柄和齿轮组，转子需要高速旋转才能产生足够的电流。但人的手摇速度有限——所以需要齿轮增速。小齿轮带大齿轮，齿比大约是一比二十。也就是说，手摇一圈，转子转二十圈。这个齿轮比也是反复试验才确定的——太大手摇吃力，太小电流不够。

第四个难点——也是最难的——换向器。

宋应星的手指停在那排铜片上，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线圈旋转产生的电流是变化的——方向不断变化。但电报机需要的电流是单方向的脉冲信号。如果电流方向不断变化，接收端的铜锤就会来回颤抖，根本无法发出清晰的信号。

换向器的作用，就是把交流电转换为直流脉冲信号。它由一排铜片和云母绝缘片交替组成——他指着那些梳齿状的铜片，每一片铜片在线圈转到特定角度时接通电路，其余时间断开。这样，输出的电流就变成了一个方向上的脉冲。

这排铜片的加工精度——他摇了摇头，是整台电报机中最高的。铜片之间的间距不能超过半根头发丝，云母片的厚度必须完全一致，否则接触不良或者短路。臣和鲁总匠做了三十多组换向器，才做出了这一组合格的。

他最后看向赵衍，目光中有感激，有敬佩，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虔诚。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