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王德理、徐敬之……文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有的扛沙袋,有的搬石块,有的帮着递绳索,官袍上溅满了泥浆,再无半点体面可言。
宋应星则带着工部的几个匠师,蹲在堤坝最危险的地段,指挥着用铁锭和水泥构筑一道临时的挡水墙。他浑身湿透,声音嘶哑,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这里!把铁锭打入地下,水泥从上面灌!宋应星指着一处不断渗水的裂缝喊道,快!水马上就要漫过来了!
匠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铁锭钉入堤坝,再将搅拌好的水泥灌入缝隙。水泥遇水凝固,很快便将裂缝堵住。
成功了!有人欢呼。
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来不及高兴,又奔向下一处。
赵衍在堤坝上扛了两个时辰的沙袋。
他的肩膀磨破了,手掌磨出了血泡,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边的禁卫几次想替他,都被他摆手拒绝。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力有限,但他更知道,此刻他不能停。
因为堤坝上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百姓都在看着他。
天子都在扛沙袋,谁还敢喊累?
万岁!万岁!堤坝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是礼仪性的朝拜,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谄媚。那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呼声——是那些在洪水中挣扎了数日的百姓,看到自己的皇帝挽着裤腿、扛着沙袋站在他们中间时,从心底涌出来的力量。
赵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孟子说的。
前世他只是把这句话当作考试重点。此刻他才真正懂了。
三
常兴四年,七月初三。
整整十五天。
赵衍和百官在堤坝上整整待了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