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竟是完全跳脱了女儿对父亲的私情,从一个纯粹的政治视角,冷静地剖析了何相如今的处境,将其归为权力游戏的必然结果,没有丝毫怨天尤人。
陈安初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与赞赏。他发现自己这位妻子,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聪慧和坚韧。
何芝苒话锋一转,眉头再次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更深的思虑:“至于陈家这边……夫君,依妾身浅见,父亲大人……国公的考量,恐怕更为复杂。他或许并非仅仅是想两边讨好。”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欲借父亲之力制衡太子,父亲应下,是为‘忠君’,亦是顺势而为,占据有利位置。但父亲大人久经官场,岂会不知太子殿下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东宫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岂会没有反制之举?父亲他……恐怕更深层的用意,是借陛下之势,先行洞察,甚至引导太子的‘动作’,从而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为陈家谋得最大的转圜余地,或者……火中取栗之机。”
陈安初瞳孔微缩,何芝苒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是啊,父亲那般老谋深算,怎会只满足于做皇帝手中一把单纯的刀?他更可能是想利用这个身份,同时窥探皇帝与太子两方的底牌和动作,在夹缝中为陈家谋求最大的利益,甚至……伺机而动!
“苒苒,你所言极是!”陈安初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激动和后怕,“是我先前想得简单了。” 父亲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风险极大。
然而,何芝苒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她反握住陈安初的手,指尖微凉:“夫君,还有一个人,我们似乎……都忽略了。”
“谁?”
“六皇子,沈奕宸。”何芝苒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安初猛地一怔。
何芝苒继续分析,语速不急不缓,却句句敲在关键处:“如今朝堂之上,众人目光皆聚焦于陛下与太子之争,或如我父亲般已站队东宫,或如国公般看似忠于陛下实则另有所图。可诸位皇子呢?尤其是……这位能力出众素有贤名,且因‘错嫁’之事与手握兵权的乔国公府有了姻亲联系的六殿下。”
“他当真会甘心只做一个旁观者?陛下对太子的猜忌与制衡,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为其他皇子……创造了机会?若陛下与太子之争持续加剧,两败俱伤之时,谁最有可能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