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鼓声还在城头回荡,林昭已经出了宫门。马车刚拐上东街,他便掀开帘子,对车夫道:“不去值房了,直奔外郭新仓。”
路上行人比往日少。有挑担的小贩蹲在巷口低声议论:“南边棚户有人烧得说胡话,说是瘟气……”林昭没停顿,只把《疫病防治手册》塞进袖袋,拍了下车壁,车轮碾着石板路加快了速度。
神京外郭,三座青砖灰瓦的新粮仓并排矗立。仓前空地上已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指指点点。几个乡老坐在树荫下抽旱烟,脸拉得老长。他们身后,一队青壮汉子背着麻袋,踟蹰不前。
林昭跳下车,径直走向仓门。差役认出是他,连忙迎上来。他摆手制止通报,自己走到正中那块新立的石碑前扫了一眼——《仓储新规十三条》刻得清清楚楚:存粮数量、取还时限、利息计算,一条不少。
“开仓!”他扬声道。
三座仓门吱呀推开。里面空无一物,地面铺着厚石灰层,墙角设通风口,梁上钉防鼠板。林昭走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抓了把墙缝里的混合土料,对着光看了看,点头。
人群骚动起来。
“真开了?不是说官府收了粮就不给?”
“你看那墙,干爽得很,不像捂霉的样子。”
“可这利息……当真按月结?”
林昭站上台阶,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粮存在这里,和放在自家地窖一样,随时可取。每月按三厘计息,年底结算,用麦种或铜钱支付。若遇灾年,优先放贷救急。”
没人动。
这时一辆朱漆大车从南街驶来,车辕上插着万通钱庄的旗子。柳三爷披着短褐,跳下车就嚷:“林公在此,我岂能落后!今日首存者,额外赠良种一斗——我柳某人亲自担保,绝不食言!”
他身后的伙计搬下几口袋麦种,“咚”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真的送种?”
“万通钱庄的招牌,还能假了?”
人群活了。背粮的汉子们互相看看,终于有人走上前登记。差役递上竹牌,写明户主、数量、日期。那人捏着牌子,还是不敢进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