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从江南道赶回京时,天刚擦亮。他没回府,直接去了太学偏厅。夜里批的文件还在袖中,东坝水利的进度表边角有些发皱。他知道,地方上的事能用命令压下去,但士族这块骨头,硬碰硬没用。
他要谈。
五位族老已经到了。崔氏的老者坐在主位,手扶茶盏,眼神没看他。陆氏的中年儒生站在窗边,背着手,也不说话。剩下三人安静坐着,气氛像冻住了一样。
林昭坐下,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在动你们的根。”
崔氏老者抬眼:“科举改了,寒门上位,世家何存?”
“那我问一句,”林昭从怀中取出一卷图,“西北军粮转运延误二十七日,去年流民新增十万,这些钱粮缺口,是谁在补?”
没人答。
“过去三十年,士族占田七成以上,纳税不到三成。”他把图展开,“平民负担重,孩子读不起书,壮年逃役,老弱饿死。这不是礼崩乐坏,是活不下去。”
陆氏儒生冷笑:“所以你要砸了祖宗规矩,让一群泥腿子进朝堂?”
“我不是让他们进来。”林昭看着他,“我是让真正能办事的人进来。边患谁来挡?赋税谁来担?百年后大乾若亡,诸公子孙纵有万卷诗书,也得跪着求活路。”
厅内一下子静了。
裴氏代表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新政不是废士族。”林昭说,“是正纲纪。乡学建起来,水利修起来,都需要人牵头。你们有地、有人、有声望,正是展德行的时候。寒门子弟读书免束修,你们的子孙难道读不了?他们若有真才实学,还怕考不过?”
王氏族老皱眉:“可这样一来,家族门第……”
“门第不是靠堵别人路立起来的。”林昭打断,“是靠做事立起来的。前朝李相一门三宰相,最后呢?抄家灭族。为什么?天下苦贪久矣。今天我不改,明天也会有人改。拒变者亡,顺势者昌。”
崔氏老者放下茶盏:“你这是逼我们站队。”
“不是站队。”林昭摇头,“是选一条活路。我不要你们支持我,只要你们别拦着百姓活命的机会。士族若真有担当,就该带头办学、修渠、纳正税。这样的人,新政只会重用,不会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