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最后看了一眼终端屏幕。地图上,代表苏晴和张烈小组的光点还在闪烁,但信号强度在减弱。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出路。
他只能先救自己。
他翻身进入竖井,脚踩在爬梯上。爬梯锈蚀严重,每一级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向下移动,头顶的检修井盖入口逐渐缩小成一个发光的圆孔。
然后,圆孔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不是井盖。是一个人影,弯着腰,低头看向竖井内部。
战术手电的光束从上方照下,照亮了那人银灰色的防护服和透明的头盔面罩。
寒霜。
他就站在井口,静静地看着林默。面罩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观察一只掉入陷阱的昆虫。
“很遗憾,林队长,”寒霜的声音通过防护服的扬声器传来,在竖井中产生诡异的回音,“排水系统在三分钟前已经被我注入了高压液氮。现在里面的温度是零下一百五十度。你下去,会在三十秒内冻成冰雕。”
谎言?还是真相?
林默停在爬梯上,离下方的黑暗只有三米,离上方的寒霜有五米。悬在中间,上下都是绝路。
倒计时:30秒。
上方设备间里,毒气释放的嘶嘶声已经隐约可闻。
“你可以选择,”寒霜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残忍的平静,“在上面被毒死,或者下去被冻死。或者……告诉我你们联合势力总部的坐标,以及所有防御部署。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和你的队员一个痛快,并且保留你们的尸体完整。复兴会需要研究‘系统变异智能生命’宿主的生理结构。”
希望,在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玩笑。
林默抬头,看着寒霜。手电光束从下方照上去,让寒霜的身影变成一个背光的黑色轮廓,只有防护服的边缘泛着冷光。
“你知道吗,寒霜,”林默开口,声音在竖井中回荡,“在末日里活了七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哦?”寒霜似乎有了点兴趣。
“永远不要相信敌人给你的选择。”林默说。
然后他做了寒霜绝对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向上爬,也没有向下跳。
他松开了抓住爬梯的手。
不是坠落,而是向后一跃,背对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仰面倒下。
自由落体。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向上飞掠。寒冷瞬间包裹全身,但不是液氮的那种刺骨极寒,而是普通的、地底深处的阴冷。
寒霜在撒谎。排水系统没有被注入液氮。至少,这个竖井部分还没有。
林默在赌。赌寒霜的威胁只是心理战术,赌下方有缓冲,赌自己不会摔死。
赌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坠落持续了两秒,也许三秒。然后,他的背部撞入了冰冷的水流。
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水。流速很快,深度超过两米。冲击力依然让他的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眼前发黑。但他在水中翻滚,奋力向上划动。
头露出水面。他大口吸气,空气潮湿冰冷,但没有毒气的刺鼻味。这里确实是排水管道,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水流湍急,向着未知的下游奔腾。
战术手电在水里丢失了,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远处,在排水管道的拐弯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绿色的荧光——可能是某种发光矿物,也可能是旧世界的应急指示牌。
林默在水中漂浮,让水流带着他前进。他摸索着身上的装备:电磁步枪还在,但泡了水可能失效;砍刀还在;几个弹匣;还有那支苏晴给的战斗效能增强剂,密封的,应该还能用。
通讯耳机里只有静电噪音。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少米,不知道上面的情况,不知道苏晴、孙明、张烈、马涛是生是死。
黑暗。寒冷。孤独。
绝望以最原始的方式包裹着他。
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被水流带向某个地方。
这就是希望。不是胜利的保证,不是安全的承诺,仅仅是“还活着”这个事实。
在绝对黑暗中,林默拔出了砍刀。刀身沉重,刀刃在虚无中无法反射任何光芒,但它存在,它真实,它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劈开障碍。
他握紧刀,顺着水流,漂向那点绿色的微光。
无论那里有什么,他都会面对。
因为希望,从来不是在光明中等你。
而是在黑暗中,你依然选择向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