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车队正前方,一骑稳稳立于道中。
马上之人并未着飞鱼服,只一身玄色劲装,但那张平凡却令人过目难忘的脸上,此刻正带着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意,静静地看着掀开车帘、面无人色的钱谦益。
正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沈炼。
火光跳跃,映照着沈炼似笑非笑的脸,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传入钱谦益耳中,
“钱侍郎,今夜中元,阴气重,路途不靖。您这是……携美眷,带着如此多的箱笼,意欲何往啊?”
钱谦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车辕边,手指死死攥着布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
方才被柳如是怒斥时涨红的脸色,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死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钱谦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怀中紧抱的紫檀木匣都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脱手。
原来,自以为隐秘的逃亡,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注视与掌控之中。
网,早已收紧。
而他,不过是那只扑腾得最用力、却也最可笑的飞蛾。
中元节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一丝未散的香火味,吹过死寂的码头,也吹过钱谦益彻底僵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