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海寇出身,最是趋利避害,怕是……怕是收了钱,也不会真替我们卖命啊!”
“废物!一群废物!”
钱谦益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江左文宗、清流领袖的儒雅从容,积压多日的恐惧、愤怒、被背叛的屈辱以及大势已去的绝望瞬间爆发!
他猛地将面前那只上好的成化斗彩葡萄纹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与温热的茶水四溅,沾湿了他的袍角和汪庆元的鞋面。
钱谦益的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溥,声音尖利: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郑芝龙枭雄之姿,必不甘受朝廷钳制,可引为外援?是谁说海贸两成利润,足以打动此人?
现在呢?银子送了,把柄给了,人家却按兵不动,坐看我们在这里煎熬!还有你们!”
接着,钱谦益又指向汪庆元和其他人,“说什么江南士林同心,商贾协力,定能让朝廷让步!如今呢?
韩赞周倒戈,勋贵叛变,锦衣卫查账查到了家门口!这就是你们的‘同心协力’?!
早知如此,老夫……老夫若忠君爱国必能善始善终,何必蹚这浑水!”
钱谦益的失控怒吼在密室里回荡,却只让气氛更加绝望。
所有人都低着头,无人能反驳。
钱谦益的失态,不过是撕开了所有人最后一块遮羞布。
死一样的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脏在恐惧中狂跳的声音。
桐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轻响,反而衬得寂静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