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谷口外的平缓坡地上,五百名“皇明卫队”精锐,悄无声息地列出严整的横队。
他们盔甲染尘却目光沉毅,火铳上膛,刺刀雪亮,沉默地封死了前方一切去路。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一股经过血火洗礼、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压迫得谷内的败兵几乎喘不过气。
张献忠猛地勒住马缰,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他独眼死死盯住那挡路的年轻将领,瞳孔先是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随即,那张被失败和愤怒扭曲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怪异而惨烈的笑容。
“李……定国?”
张献忠嘶声念出这个名字,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谷中回荡,充满了自嘲、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好!好小子!哈哈哈哈!老子当年在米脂城外捡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他娘的不是个安分种!
果然!果然啊!翅膀硬了,能飞了,飞到朱由检那儿,成了他最锋利的鹰爪子了!好!真好!”
李定国面无表情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张献忠,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眼前这个穷途末路、状如疯魔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在流民军中睥睨纵横、曾赐予他一碗活命粟饭的“八大王”身影重叠,又迅速剥离。
李定国深吸一口山谷中带着血腥和腐叶气息的空气,压下心头那丝极其复杂的波澜,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张献忠。”
他没有叫“义父”,也没有用尊称。
“放下兵器,投降吧。陛下有旨,阵前降者,可免死罪。”
这句话,他说得如同背诵条例,却也是给眼前这群穷途末路之人最后的、现实的选择。
“投降?哈哈哈哈!”
张献忠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独眼中凶光乱闪,死死盯着李定国,
“朱由检的免死旨?呸!老子信他个鬼!老子放下刀,下一刻就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
小子,你太嫩!这世道,成王败寇,输了就是死路一条!老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