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银行大楼的地下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发电设备早已被炸毁,仅靠几盏昏暗的马灯和蜡烛照明。电话时断时续,传来的几乎全是坏消息。
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这位曾信心满满要“固守待援”的黄埔一期将领,此刻军装皱褶,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他刚刚得知,亮马山失守,暂编二十二师部分部队叛变,城墙多处被突破,解放军已深入城区,各部队联系中断,各自为战。
“司令,不能再等了!趁现在还有部分部队能控制突围通道,向东南方向,趁夜突围吧!或许还能与廖耀湘兵团靠拢!”一名参谋长急切地劝道。
另一名军官则悲观的反对:“突围?外面全是共军!白天尚且冲不出去,夜里情况不明,出去就是送死!不如集中兵力,死守核心工事,等待沈阳和华北援军!”
范汉杰内心激烈挣扎。死守?援军何在?廖耀湘兵团被阻于黑山、大虎山,寸步难行;华北傅作义更是远水不解近火。突围?九死一生。投降?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强压下去,军人的尊严和蒋介石的“栽培”让他难以接受。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地下室都晃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更密集的爆炸声和激烈的枪声从大楼上层传来,越来越近!
“共军打到大楼了!”门口卫兵惊恐地喊道。
范汉杰最后看了一眼作战地图,上面代表解放军的红色箭头已如毒蛇般将锦州紧紧缠绕。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嘶哑着下令:“命令……各部……各自寻机突围吧。”
说完,他脱下将官服,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士兵旧棉衣和破毡帽,在几名绝对亲信的死命掩护下,试图从一条秘密通道逃离大楼。他知道,锦州,完了。他自己的命运,也陷入了未知的黑暗。
地面上,围绕着中央银行大楼等核心据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我军集中了火炮(包括部分平射的高射机枪)、炸药,发起了最后的猛攻。大楼的窗口不断喷吐出火舌,又不断被爆炸的火光吞没。墙体上布满弹孔,碎石飞溅。
而在城市更广阔的街巷里,血腥的“剥笋”仍在继续。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房屋,都可能爆发短暂的、激烈的战斗。胜利的代价,是每时每刻都在流淌的鲜血。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不断接收着战报,脸色始终阴沉。他知道,敌人崩溃在即,但越是最后时刻,困兽之斗往往越疯狂。他对着电话吼道:“不要停!压缩他们!消灭他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锦州城基本安静下来!”
血火映红了锦州的夜空,这座城市的命运,已在这一夜注定。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