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秒,然后了一声,像是终于想起了某个很久远的事情。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纸箱,放在台面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黄纸、一小袋暗红色的粉末、一卷墨斗线、一捆红线。所有东西都被保存得很好,干燥,整齐,像是一直在等着有人来拿。
老玉有没有?沈夜问。
老头儿从柜台角落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圆形的白玉佩。玉色温润,呈青白色,中心有一小块浅褐色的沁色,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后留下的痕迹。玉佩的表面没有刻任何文字和图案,但摸上去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体温一样的热度。
我老伴儿留下的,老头儿说,语气平淡得和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她走了七年了。这东西她戴了大半辈子,戴着戴着就温了。
沈夜伸手碰了一下玉佩,指尖在触到玉面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老头儿一眼,老头儿没有看她,只是把那根削了一半的竹签拿起来重新开始削。
拿去吧。不花钱。
沈夜把玉佩小心地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抱在胸前。她没有说谢谢,老头儿也没有等她道谢。他低头继续削竹签,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香烛店出来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徐明拎着那个装满黄纸朱砂墨斗线的纸箱,沈夜抱着装老玉的木盒子,两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夜先说了话。
他知道我们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你确定?
他知道。沈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盒,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个为什么。没有问我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没有问我们买这么多朱砂做什么用,没有问一个正常人会用墨斗线干什么。他只是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台面上,价都没开,然后说老玉不要钱。
她停顿了一下。
他见过像我这样的人。也许不止一次。
小主,
徐明沉默了片刻,想起爷爷梦里的那句话——每个姓徐的都会去。如果徐家的男人一代一代地走进那片暗红色的死地,那么总有人会活着出来。活着出来的人总要生活,总要买黄纸和朱砂,总要有人知道他们买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香烛店的老板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就像那柄剑一代一代地选人。
这个城市里藏着一条他以前完全看不见的、秘密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