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 月光下的钝刃)

没劲才好。我拉着他往竹篱弄钻,真动了手,明天在医院还是监狱都不知道。

小毛愣了愣,突然笑了:木子,你脑子还真比我冷静。

竹篱弄里的牵牛花藤绊了我好几下,黑暗中,铁尺硌着腰的感觉格外清晰。

到家时快十点了,娘屋里的灯还亮着。借着月光看我的刀刃,边缘磨得光溜溜的,映出自己傻愣愣的影子。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今晚真打起来,我会不会被钢管砸中脑袋?就这么掺和进破事里送了命,太冤了。越想越觉得亏,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沾这些事。

谁知这主意刚焐热,第二天就破了。

我约了阿伟去看《庐山恋》。电影院里的女主角笑起来时,总让我想起张静英。散场后在文化宫门口逛,撞见刘建华正跟人撕扯。他看见我们,红着眼喊:木子过来!

我们赶过去,那边的人见我们人多就四散逃了。

往哪儿跑了?我攥着拳头问,指节发白。

文化宫里头!

阿伟先冲了进去,我紧随其后。那帮人见我们人多,撒腿跑得更欢了。我看见个小个子往篮球场底下钻,心里的火地窜上来——上次在溜冰场,就是这小子吹着口哨跟在张静英身后。

他想从铁丝网的破洞钻出去,被我一把揪住后领拽回来。拳头挥出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那条被抢走的纱巾,想着张静英可能会红的眼眶。平时跟着机电站老拳师学的招式,此刻竟格外顺,左勾拳砸在他下巴上,右膝顶在他肚子上,没三两下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再跑呀。我按住他的头往地上磕了磕。

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关他的事。

周围打篮球的人渐渐围过来,我钻出人群往门口走了。

出了文化宫,刘建华一个劲地说谢谢。

没事。我说,不早了,我们先走。

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或许,这泥里打滚的日子,也不是全无盼头。至少,月光下磨亮的钝刃,偶尔也能为某个人,挡一挡风。

七绝·观刃

月光如练照尘寰,

泥里少年持钝环。

偶为红颜挥寸铁,

生涯未许自偷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