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只是低头专注地摆弄手里的纸竹篾。
林晚意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离开了纸扎店。镇东头的“兴隆”棋牌室很好找,门面不大,里面烟雾缭绕,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吆喝声传出来。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里面都是些中年男人,没有看到疑似老吴的人。她也不好进去打听,只能作罢。
看来,直接找到老吴不太容易。也许,该从别的方向入手。
她想起了那片碎布。或许,可以找人看看,这是什么料子?或者,上面那点灰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镇上有一家很小的裁缝铺,兼卖些布料。林晚意走进去,铺子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裁缝,戴着顶针,正在缝补一件衣服。
“阿婆,麻烦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料子?”林晚意拿出用纸巾包着的碎布,小心地展开一角。
老裁缝接过碎布,凑到眼前,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这料子……”老裁缝皱起眉,“像是老绸子,手工染的,颜色不正,有点……旧气。这质地,这颜色……有点像以前老人做寿衣用的那种,但不完全一样。这上面的……”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点灰白色的污渍,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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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这上面是什么?”林晚意紧张地问。
老裁缝放下碎布,看着林晚意,眼神有些异样:“姑娘,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我在老家旧房子里捡的。”林晚意撒了个谎。
老裁缝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这灰白色的……不像是普通的墙灰。倒有点像……骨灰拌了陈年糯米浆,干透了的样子。以前有些老法子……会用这个。”
骨灰?糯米浆?
林晚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来:“阿婆,这……这是做什么用的?”
老裁缝摇了摇头,把碎布递还给她,语气变得疏离:“我不知道。姑娘,这东西不吉利,你还是……扔了吧。或者,找个懂行的老人家问问。”
懂行的老人家……孙老头不肯说,纸扎店老板语焉不详,这个老裁缝显然也不愿多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这片碎布,似乎牵扯着某种禁忌。
林晚意失魂落魄地走出裁缝铺,站在喧嚣的镇街上,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阳光依旧明媚,人来人往,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游魂,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隔绝在正常的世界之外。
下一步,该怎么办?回村?继续打听?还是……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碎布和手机。手机在镇上有了微弱的信号。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个直播间!虽然ID消失了,但会不会有其他人也看到过?留下过评论或截图?网络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她在街边找了个有树荫的石凳坐下,拿出手机,连上路边一家店铺的开放式WiFi(信号很弱)。重新下载了那个短视频APP,登录。她没有再去搜索那个不存在的ID,而是尝试在各大社交平台、贴吧、论坛,用各种关键词组合搜索:“深夜偷窥直播”、“诡异老太太”、“寿衣直播”、“下一个就是你 诅咒”……
信息庞杂,大多是无稽之谈的灵异故事或无聊的蹭热点帖。她一条条翻看,眼睛发酸。
突然,在一个冷门的、专门讨论都市怪谈的论坛角落,一个半个月前发布的帖子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有没有人最近半夜刷到过一个偷窥别人家的阴间直播?主播好像是个死人!”
发帖人ID是一串数字,帖子内容很短:
“连着好几天了,凌晨两三点,总会刷到同一个直播间。没有声音,画面很暗,像是在偷拍别人家。一开始以为是变态,后来有一次镜头晃过,拍到屋里一个坐着的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寿衣!脸青白青白的,眼睛直勾勾的!最吓人的是,她好像一直在对着镜头说什么,口型我放大了看,好像是‘下一个就是你’!我吓尿了赶紧退了,再找就找不到了。有人也看到过吗?是不是什么新型网络恐吓?”
帖子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多是不相信的嘲讽,或者让楼主别编故事。只有三条回复,让林晚意的心跳加速。
一条回复时间是十天前,ID叫“夜游神02”:“我也看到过!不过我看那次,老太太不是坐着的,是站在一个老式衣柜旁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但眼睛好像会跟着镜头转!吓死!”
另一条回复是六天前,ID“胆小鬼不鬼”:“妈呀,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一周前看到过,不过我看的场景好像是个灵堂?有棺材,还有香烛,那老太太就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棺材里面!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恶搞丧事直播,现在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三条回复是三天前,也就是外婆下葬后第二天,ID“路过打酱油”:“……我昨晚好像也刷到了。场景是个很老的房间,有张挂着蚊帐的床。老太太坐在一把藤椅上,镜头是从门缝拍的。她一直低着头,后来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镜头,那眼神……我他妈做了一晚上噩梦。对了,她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反光,没看清。”
藤椅!老房间!门缝视角!
林晚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迅速点开这三个用户的头像,想发私信询问细节。但“夜游神02”和“胆小鬼不鬼”的头像都是灰色的,最后登录时间分别是一周前和五天前。“路过打酱油”倒是显示昨天登录过,但设置了拒收私信。
她在这条帖子下尝试回复,询问更多细节,但帖子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被锁定,无法回复了。
尽管如此,这三个回复,尤其是最后一个,几乎证实了她看到的一切!那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而且,从回复的时间线看,这个诡异的直播间,似乎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出现,场景、角度、外婆的姿态和位置,竟然会发生变化!就像……就像外婆(或者那个东西)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被“直播”着?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那三个回复者……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夜游神02”和“胆小鬼不鬼”已经好几天没登录了,是没再关注,还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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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就是你”——这个“你”,是指所有看到直播的人吗?还只是特指她林晚意?
混乱的思绪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撑爆。她关掉论坛,背靠着石凳,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些,但真相却更加扑朔迷离,危机感也愈发沉重。
她在镇上漫无目的地又转了一会儿,买了点面包和水,眼看日头偏西,不得不考虑回村的问题。夜晚的村庄,比镇上更加危险。
坐上回村的小巴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车子在暮色中行驶,车厢里很暗,只有司机头顶一小盏灯亮着。乘客不多,都沉默着。林晚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越来越模糊的景物,心情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回到舅舅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着灯,舅妈正在喂鸡。看到林晚意回来,她像是松了口气:“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快去吃吧。”
晚饭依旧只有她和舅妈两个人。舅舅还没回来。小慧依旧没下楼。
林晚意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舅妈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晚意,你……你今天是不是去打听什么了?”
林晚意抬起头。
舅妈避开她的目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外婆已经走了,入土为安。你再折腾,对你不好,对……对家里也不好。”
“舅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晚意放下筷子,“外婆的死,还有后面发生的那些怪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舅妈的脸色白了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为难:“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都是按规矩办的!孙老头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舅舅……你舅舅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什么意思?”林晚意追问。
舅妈却再也不肯说了,只是摇头,端起碗筷匆匆进了厨房。
林晚意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舅妈的恐惧是真实的,她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不敢说,或者被舅舅警告过不许说。
为了这个家?舅舅在隐瞒什么?孙老头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回到客房,反锁了门。夜幕彻底笼罩了村庄,外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检查了窗户插销,拉好窗帘,又把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木椅子拖过来,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今夜似乎格外安静,连风声都小了。可这种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不知到了几点,林晚意实在撑不住,靠着床头,意识渐渐模糊。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幽幽的哭声。
是个女人的哭声。很轻,很飘忽,断断续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屋外的某个角落。
哭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
林晚意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心脏狂跳。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哭声……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堂屋方向?
是……舅妈?还是……小慧?
不,不像。这哭声更苍老,更……凄楚。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难道是……
她猛地摇头,不敢再想。但那哭声却仿佛有生命一般,执着地往她耳朵里钻,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哀伤和……怨怼。
她死死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
别听!别好奇!孙老头警告过!
可是,那哭声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了。
夜,重归死寂。
林晚意缓缓抬起头,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那不是害怕的眼泪,而是一种莫名的、深切的悲恸,仿佛被那哭声感染,勾起了内心最深处关于外婆的所有记忆和哀思。
为什么?外婆,如果您真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不托梦给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下一个就是你”……外婆,您真的……恨我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痛如绞。
不,不会的。外婆那么疼她。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一定是那个占据了外婆样子的“东西”,在作祟!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恐惧和悲伤解决不了问题。她必须反抗,必须找出真相,为了外婆,也为了自己。
她轻轻下床,挪开抵门的椅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犹豫着,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那边,有一点微弱的、像是从楼下堂屋方向透上来的光。
那哭声,再也没有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她的幻觉。
但脸上的泪痕是真的,心中的悸痛也是真的。
她关好门,重新抵上椅子,回到床上。这一次,她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空泛起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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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晚意很早就起来了。眼睛下面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舅妈看到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准备了早饭。
吃饭时,林晚意装作随意地问:“舅妈,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舅妈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着头,快速地说:“没有!我睡得沉,什么也没听到!你快吃饭吧。”
她在撒谎。林晚意看出来了。舅妈也听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更加沉重。连舅妈都害怕到不敢承认,这房子里,夜里确实不太平。
她必须尽快行动。
吃完饭,她再次出门,这一次,目标明确——去找那个棺材匠,王师傅。他是具体处理棺材和入殓的人,或许能发现一些孙老头和舅妈他们不知道的细节。
王师傅家住在村子北边,靠近山脚,独门独户,院子很大,堆放着不少木料和半成品的棺材板,空气里弥漫着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王师傅是个六十出头的精瘦老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和疤痕。他正在院子里刨一块木板,看到林晚意进来,停下手里的活,撩起眼皮看她:“找谁?”
“王师傅,我是陈婆的外孙女,林晚意。”林晚意表明身份,“想问问您,关于我外婆入殓时的一些事情。”
王师傅的脸色沉了下来,把刨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该埋的埋了,该烧的烧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小姑娘家,别打听这些。”
“王师傅,我不是瞎打听。”林晚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外婆走后,发生了一些……很不对劲的事情。我怀疑,她走得不安生,或者……入殓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疏漏?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混进去了?”
王师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盯着林晚意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进来说吧。”
屋里很简陋,光线也不好。王师傅示意林晚意坐下,自己点了根旱烟,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才缓缓开口:“你外婆的棺材,是我打的,料子是好料子,柏木的,厚重。入殓……也是我亲自看着的,按老规矩,净身,穿衣,铺金盖银,嘴里含铜钱,手里塞打狗干粮,没差池。”
“那……我外婆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脖子上?”林晚意紧紧盯着他。
王师傅抽烟的动作顿住了,烟头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你既然问到这个……我就直说了。给你外婆净身的时候,我看到了。脖子后面,靠衣领那儿,是有一块……印子。不是淤青,也不是胎记。颜色很淡,青灰色,形状……有点怪,像半个手印,又不太像。当时老孙头也在,他让我用糯米水擦了,擦了几遍,颜色淡了些,但好像……渗进去了似的,皮下面还能看出点影子。”
手印?林晚意的心提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老孙头就没让再擦了,说是人老了,血脉不通,留下的印子,随她去。就用寿衣领子盖住了。”王师傅猛吸了一口烟,“不过……下钉封棺之前,按规矩,亲人最后看一眼。你舅舅看了,没什么。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你外婆的脸……”
“脸怎么了?”
王师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缝。就那么一点点,但……确实睁开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棺材盖顶。我吓了一跳,赶紧叫老孙头。老孙头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很难看,他嘴里念念有词,用手在你外婆眼睛上抹了一下,眼睛就闭上了。然后他立刻让我下钉,封棺,一刻都没耽搁。”
睁开眼睛?下葬前睁眼?这在民间传说里,是大忌!意味着死者有心愿未了,或者……有极大的怨气!
孙老头当时念的什么?抹那一下,又是做什么?
“王师傅,孙爷爷当时念的什么,您听清了吗?”
王师傅摇摇头:“声音很低,听不清。好像是些老话,驱邪镇煞的。抹眼睛的时候,他手指头好像沾了点什么,像是……香灰?还是朱砂?我没看清。”
香灰?朱砂?
“那后来下葬,顺利吗?”
“下葬……”王师傅皱了皱眉,“抬棺上路的时候,就觉得特别沉,比平常的柏木棺沉不少。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就是……就是埋土的时候,棺材刚入坑,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旋风,不大,但怪冷的,卷起好多纸钱灰,迷了人眼。老孙头当时脸色就更难看了,催着赶紧埋土立碑。碑立好,那旋风就没了。”
旋风?纸钱灰?这些都是不吉利的征兆!
林晚意感到一阵阵发冷。外婆的死和葬礼,果然处处透着诡异!孙老头显然知道什么,他在极力掩盖、镇压!
“王师傅,您觉得……我外婆她,是不是死得……有点冤?”林晚意颤声问。
王师傅把烟蒂在鞋底摁灭,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苍茫的山影,缓缓道:“冤不冤的,我们外人说不清。但你外婆,一辈子与人为善,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身后事。除非……是沾惹了不该沾惹的东西,或者……是有人做了什么,犯了她老人家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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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沾惹的东西?是什么?”林晚意追问。
王师傅却不肯再说了,只是摆摆手:“我就知道这么多。小姑娘,听我一句劝,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老孙头是懂行的,他都压不住的话……你赶紧回城里去,离这里越远越好。别再问了。”
又是劝她离开。
林晚意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谢过王师傅,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走在回舅舅家的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师傅的话:脖子后的怪印,下葬前睁眼,沉重的棺材,怪异的旋风……还有孙老头那匆匆的掩盖和镇压。
外婆的死,绝对有问题!而孙老头,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为了这个家?舅舅的隐瞒,舅妈的恐惧,是不是也和孙老头有关?他们到底对外婆做了什么?或者,隐瞒了什么关于外婆死亡的真实情况?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出来:外婆的猝死,会不会不是自然心梗?那脖子后的“手印”……
她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那样……那外婆的怨气,和那句“下一个就是你”,就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但舅舅……虽然沉默寡言,有些重男轻女,对外婆也算不上多亲热,但那是他亲妈啊!他真会……?
还有孙老头,他在村里的名声一直不错,懂规矩,热心肠,怎么会……
林晚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真相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却也更加狰狞可怖。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回到舅舅家附近,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到了房子后面。外婆的老房子就在不远处,隔着几块菜地和一条水沟。
她望着老房子那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昨夜门内的“嗒”声和门外的异响,再次浮上心头。
老屋里,一定藏着什么。或许,是外婆留下的线索?或者,是那个“东西”的根源?
白天,阳气足,或许可以去看看?昨晚那东西似乎离开了,白天应该相对安全?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知道有风险,但比起夜晚未知的恐惧,白天至少能看清环境。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快步穿过菜地,来到老屋院墙外。院门依旧锁着。她绕到坍塌的那处院墙缺口,小心地翻了过去。
院子里荒草萋萋,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萎靡。正屋的门也锁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和昨天一样,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纸和门缝透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却也让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她的目标明确——那张床。
昨天发现碎布的地方。还有,床底下。
她走到床前,再次撩开蚊帐。床上依旧空空如也。她蹲下身,看向床底。
床下堆着一些杂物:破瓦罐,烂箩筐,几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照进床底。
灰尘在光柱里狂乱地飞舞。她仔细地照过每一个角落。
在靠近墙壁的床腿旁边,灰尘似乎有被搅动过的痕迹,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均匀。那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半埋在灰尘里。
她伸长手臂,费力地够进去,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冰冷的东西。她用力把它拖了出来。
是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的铁皮盒子。锈迹斑斑,盒盖紧闭,没有锁。
林晚意的心跳加快了。她认识这个盒子!这是外婆用来装一些零碎宝贝的“百宝箱”!小时候,外婆常从里面拿出些漂亮的纽扣、断了齿的旧梳子、或者几枚民国时的铜钱给她玩。后来外婆搬去舅舅家,这个盒子好像就不见了,她还以为丢了呢。
没想到,藏在这里!
她用力掀开生锈的盒盖。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宝贝”,只有几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用粗糙草纸订成的小册子,边角卷曲,纸页发黄。
一把小小的、锈迹更严重的黄铜钥匙,用一根红绳系着。
还有……几张折叠起来的、颜色晦暗的符纸。朱砂画的符文已经褪色发黑。
林晚意先拿起那本小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竖排,字体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用了奇怪的符号代替。她辨认得很吃力。
看了几页,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似乎是一本……笔记?或者说,记录。记录者好像是外婆本人?里面断断续续记载了一些事情:
“……庚申年三月初七,夜梦黑水绕宅,心悸而醒。晨起见院中槐树无风自动,落叶如雨,不祥。”
“……壬戌年腊月,村西吴家媳妇难产而亡,一尸两命。葬后七日,家中犬狂吠不止,撞墙而死。孙老道言其怨气深重,需以法镇之。后不知如何。”
“……近来总觉身后有眼,回头却无物。脖颈发凉,如冰贴肤。告之于儿,儿斥为胡思乱想,不予理会。心愈不安。”
“……昨夜又闻刮壁之声,悉悉索索,似在床下。大骇,秉烛视之,唯见鼠迹。然寒气森森,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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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道今日来访,神色凝重。窥吾颈后,沉吟良久。索要生辰八字及旧贴身衣物。言或有阴物缠身,需设法禳解。然需代价甚巨,且不可声张。吾心疑之,未即应允。”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外婆去世前三天。
林晚意看得遍体生寒。外婆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她梦到不祥之兆,感觉被窥视,脖子发凉,听到怪声……她告诉过舅舅,但舅舅没当回事!她还找过孙老头(笔记里的孙老道),孙老头说要帮她,但需要巨大代价,且不可声张!外婆犹豫了,没有立刻答应。
然后,三天后,外婆就“突发心梗”去世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
孙老头要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不可声张?外婆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几张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她一个也不认识,但给人一种邪异冰冷的感觉。这肯定不是正规道观出来的平安符。
最后,她拿起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钥匙很轻,样式古老,上面似乎刻着极细微的花纹,但锈蚀严重,看不真切。
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外婆藏得这么隐秘,一定很重要。
她将小册子、符纸和钥匙仔细收好,放回铁盒,想了想,没有把铁盒放回原处,而是用一块破布包好,准备带走。这是重要的线索和物证。
就在她包好铁盒,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嗒。”
那熟悉的、硬物轻敲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在……她的身后!
林晚意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哗啦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嗒。”
又是一声。似乎……就在她脚边不远的地上?
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昏黄的光线下,积满灰尘的地面上,靠近她脚后跟的位置……
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
一枚边缘磨损严重、颜色暗沉发黑的……老旧铜钱。
正是下葬时,按规矩放在死者口中的那一种——“压口钱”。
林晚意的瞳孔骤然缩紧!
外婆嘴里的压口钱,怎么会在这里?!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
难道……是刚才她从床底拖出铁盒的时候,从盒子里掉出来的?不,盒子里没有铜钱。她看得很清楚。
那它……是从哪里来的?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
“沙……沙……沙……”
那熟悉的、粗糙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再一次,从房间的某个角落,极其缓慢地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门外。
就在这间屋子里。
就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