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第一次方案被无情驳回

陌生亲缘 鹰览天下事 4556 字 10个月前

这些问题像一堵堵无形的墙,挡在她面前。她知道,以她的知识储备和职位权限,根本不可能给出真正“可行”的答案。她只能根据自己那点可怜的想象和网上看来的皮毛,写下一些极其幼稚的假设和猜测,比如“预计需要IT支持2-3人/日工作量”、“建议使用现有共享文档工具(如在线表格)低成本实现”、“需与采购部及各部门沟通明确责任与使用规范”……

她知道这些假设脆弱得不堪一击,任何稍有经验的人一追问就会漏洞百出。但她只能这么做。她必须把这些不成熟的、甚至可笑的想法,变成文字,放进PPT里,变成她“思考”过的证据。

连续三个夜晚,她几乎都熬到凌晨两三点,白天靠浓咖啡和意志力强撑。身体的疲惫已经累积到临界点,头痛、胃痛、心悸成了常态,眼睛干涩得需要不时滴眼药水才能维持视线清晰。但她不敢停。林薇那句“两周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时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在提交期限的前一天晚上,她终于“完成”了这份所谓的“第一版优化方案”。

这份新的PPT,比起第一次被林薇批得体无完肤的那份,确实“像样”了一些。它有了一个勉强称之为“框架”的结构:先是“流程现状与问题分析”(包含了简陋的SIPOC模型草图、手动统计的耗时错误率数据、归纳的痛点分类及访谈佐证),然后是“优化目标与原则”,接着是“具体优化方案建议”(分为“简化申请单”和“建立库存动态看板”两大块,每块都包含了具体的设想、预期效益、潜在挑战和极其粗浅的实施设想),最后是“下一步计划与所需支持”。

图表依然粗糙,文字表述依然生硬,许多地方用词不当,逻辑跳跃。“数据”部分依然单薄得可怜,“方案”部分依然充满了“[需与IT确认]”、“[需与采购部协商]”、“[具体效益需进一步测算]”这样的不确定表述。整个方案,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用捡来的破烂木板和胶水,勉强粘合出的一艘小船的轮廓,远看似乎有了形状,但稍微一碰,就可能散架,更遑论下水航行了。

但张艳红已经竭尽全力了。这是她在不眠不休、顶着巨大压力、用最笨拙的方法、榨干自己最后一点脑力和体力后,能拿出的、最“完整”的东西。她甚至为此感到一丝……微弱的、近乎悲壮的“成就感”。至少,她“做”出来了。至少,她不再是只有一堆散乱的问题描述。

在最终点击“发送”按钮,将这份凝聚了她过去一周多所有痛苦、挣扎和微弱“思考”的方案,发送到林薇指定的邮箱时,她的手是颤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微弱的期待。

也许……也许这次,能稍微好一点?至少,她“有框架”了,“有数据”了(虽然简陋),“有深入思考”了(虽然幼稚),也展现了一点“解决问题的思路”(虽然笨拙)?林特助……会不会看到她的“努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灭了。韩丽梅的声音,林薇的眼神,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困难。”她的“努力”,她的“挣扎”,她的“不眠不休”,在她们眼中,大概只是“过程”,甚至是“不够高效的过程”,而不是“结果”本身。结果,必须是那个“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建议务实”的方案。

而她这份东西,距离那个标准,依旧遥不可及。

发送邮件后,时间已近午夜。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呆呆地坐在工位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许久没有动弹。一种极度的疲惫和空茫席卷了她。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审判。

第二天,她在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度过。白天的工作处理得机械而麻木,错误率明显上升,惹得苏晴看了她好几眼,但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封已发送的邮件上,等待着那可能随时会降临的回复,或者说,裁决。

下午三点左右,当她正在核对一份会议纪要时,内部通讯软件上,林薇的头像跳动起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个简短的会议邀请,标题是“关于行政流程优化方案的讨论”,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三十六层小会议室。受邀人只有她一个。

不是邮件回复。是面对面会议。

张艳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果方案勉强过得去,或许只是一封邮件回复,指出修改意见。直接要求开会……通常意味着,有更严重的、需要当面澄清的问题,或者,是彻底的否定。

她机械地移动鼠标,点击了“接受”。指尖冰凉。

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可能面对的各种诘问,以及自己那苍白无力的回答。胃部持续抽搐,带来阵阵隐痛。

第二天上午,差五分钟十点。张艳红提前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小会议室。她依旧选择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将打印出来的方案(这次她检查了无数遍,确保没有错别字)端正地放在面前,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十点整。门被准时推开。

进来的,依旧只有林薇一人。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笔,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特助。”张艳红连忙起身,声音干涩。

林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你提交的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文档,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艳红脸上,“韩总也初步过目了。”

韩总也看了!张艳红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基于你这次的提交,以及我们之前的沟通,有一些反馈需要和你明确。”林薇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首先,肯定你这次在‘形式’上的进步。”林薇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尝试使用了基本的分析框架,整理了部分数据,也对改进建议做了相对具体的描述。这说明,你听进去了上次的反馈,并且在‘做’事情。”

张艳红的心,因为这句罕见的、带有“肯定”意味的话,微微提起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望。但下一秒,这丝希望就被更彻底地碾碎。

“但是,”林薇的话锋,没有任何铺垫地一转,那平静的语调,此刻听在张艳红耳中,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她心寒,“也正因为你这次在‘形式’上做了努力,反而更清晰地暴露出你在‘实质’层面的不足。这份方案,距离‘可用’,甚至距离‘可讨论’,都还有很远的距离。”

来了。张艳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冰冷的剖析。

“第一,逻辑链条依旧脆弱,归因草率。”林薇的目光扫过平板电脑上的文档,“你用了SIPOC框架,但只停留在表面标识,没有深入分析各个环节之间的依赖关系和瓶颈所在。你罗列了‘流程效率低’、‘操作体验差’等问题,但你的归因是什么?是表单设计问题?是系统性能问题?是审批权限设置问题?还是部门协同机制问题?你的分析是跳跃的,直接将‘问题现象’等同于‘问题根源’,然后就直接跳到了‘解决方案’。比如,你认为‘等待时间长’是流程效率低的表现,然后你的建议是‘简化表单’和‘建立看板’。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因果链吗?简化表单能否显著缩短审批等待时间?建立看板能否解决跨部门协同导致的延迟?你没有论证。你的逻辑是断裂的。”

张艳红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薇说的,她隐约能听懂,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一针见血地意识到。她的“分析”,确实只是现象的堆砌和想当然的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