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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蝎客》

他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密密麻麻的蝎子,朝着他爬过来,张开尾针,狠狠蛰在他身上。短短一周,他就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眼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联盟书库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停手。每天依旧开着车,走村串户收蝎子,仓库里的袋子,一天比一天多,已经堆了小半个仓库。他心里想着,再收几天,凑够一万斤,就发车去南方,卖了钱,就回菏泽老家,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直到那天,他跟着村里几个年轻人,进了山。

那几个年轻人,是镇上抓蝎子最厉害的,一晚上能抓三四斤,杜老六给他们的价格最高,也想跟着去山里看看,到底是怎么抓的,也想弄明白,最近这些怪事,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夜里的沂蒙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束紫外线灯的光,在山林里晃着,蓝莹莹的,像鬼火一样。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虫鸣,还有石头被翻开的哗啦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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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六拿着紫外线灯,跟在几个人身后,往深山里走。越往里走,树林越密,脚下的路越滑,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了。

就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杜老六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见前方的山路上,从山顶到山脚,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褐色的蝎子。一层叠着一层,铺了厚厚的一地,数不清有多少万只,整个山坡都被蝎子盖住了,沙沙的爬行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它们从山上往下爬,目标只有一个——站在原地的杜老六。

最前面的蝎子,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高高翘起了尾针。

“啊——!”

杜老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转身就往山下跑,连滚带爬,手里的紫外线灯也扔了,鞋子跑掉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划得鲜血直流,他都浑然不觉,只知道拼命跑,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他。

跟他一起的几个年轻人,被他的尖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问他怎么了。

“蝎子!全是蝎子!漫山遍野都是!它们要过来蛰我!”杜老六指着山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话都说不连贯了。

几个年轻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上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别说漫山遍野的蝎子了,连一只蝎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六哥,你是不是吓傻了?哪有什么蝎子啊?”一个年轻人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收蝎子收多了,魔怔了?”

“就是啊,这山上连个蝎子毛都没有,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杜老六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山上,刚才那密密麻麻的蝎子,还在他眼前晃,那沙沙的爬行声,还在他耳边响着。可不管他怎么说,几个年轻人都看不到,只当他是精神紧张,出现了幻觉。

那天晚上,杜老六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镇上的客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柜子顶住门,蒙着被子,抖了一夜,连灯都不敢关。

从山里回来之后,他的情况更严重了。

白天,他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他,一回头,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夜里,他总能听到沙沙的声响,就在他的床底下,就在他的房间里,无数只蝎子在爬,可开灯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怕了,彻彻底底地怕了。

那天下午,他扑通一声,跪在了王保国面前,这个横行霸道了二十多年的蝎王,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王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那些蝎子,它们要找我报仇!它们要索我的命!”

王保国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悲悯,也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无奈:“老六,我二十年前就跟你说过,杀生太多,必遭报应。你自己算算,你干了二十六年,收了多少蝎子?一斤蝎子大概三百只,你一年收十几万斤,二十六年,就是上亿只蝎子,都死在你手里。它们的怨气攒了二十六年,不找你找谁?”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杜老六哭着说,“我现在就把收的蝎子,全放回山里去!我以后再也不干这行了!再也不收一只蝎子了!王叔,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现在放了,或许还能消一消它们的怨气。”王保国看着他,“你赶紧去吧,趁着天还没黑,把蝎子都拉回山里,全放了。”

杜老六连连点头,爬起来就往仓库跑,可刚跑到仓库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仓库里,堆着整整七千多斤活蝎子,按照他一斤四百块的收购价,就是两百八十万,倒手卖给南方的药厂,能净赚一百四十万。这一百四十万,就这么放了?

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挪不动了。

心里的恐惧,终究还是抵不过对金钱的贪婪。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给南方的药厂打了电话,压着声音说:“张总,货备好了,七千多斤,全是沂蒙山的好货,我明天凌晨发车,后天就能到,你把钱准备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挂了电话,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想着,只要连夜把货拉走,离开沂蒙山,回菏泽,甚至去南方,那些蝎子总不能隔着几百公里,来找他报仇吧?等卖了钱,他就彻底转行,再也不干这行了,那些怨气,总不能追他一辈子。

他打定了主意,当天夜里,就喊了两个伙计,把仓库里装蝎子的编织袋,全都搬上了厢货,一袋袋绑得严严实实的,固定在车厢的铁架上。忙到后半夜,终于全都装好了,他给了伙计工钱,让他们走了,自己回房间,准备眯两个小时,天不亮就出发。

可他刚躺下,客栈外面,突然起了大雾。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从沂蒙山里涌出来,瞬间就把整个岸堤镇裹住了,能见度不到一米,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整个镇子,瞬间安静得可怕,连狗叫声都没有了,只有风穿过雾层的呜呜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地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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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朝着客栈围过来。

杜老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一看。

只一眼,他就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客栈的院子里,围墙外,马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褐色的蝎子。它们从沂蒙山的各个山坳里爬出来,从河道里爬出来,从田埂里爬出来,潮水一样涌向保国客栈,把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