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欢端坐在铜镜前,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镜中的自己,而是越过了镜面,落在了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新作,那是她前几日画的。
宫女动作轻柔,一边拆解,一边觑着主子的脸色,试图找些话头:
“主儿今日在养心殿,可还顺心?慧贵妃她……没再为难您吧?”
她语气里带着担忧,自家主子这冷冷淡淡的性子,独自在这后宫里,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意欢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那幅画出神。秋月习惯了她的沉默,也不再追问,默默将最后一支玉簪取下,用玉梳细细梳理着那一头青丝。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意欢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数月前,京郊那座香火鼎盛的皇家寺庙。
那时,皇帝为祈国泰民安,亲临寺庙祈福。她是待选的秀女,随家族女眷远远跪在一侧,只能隐隐看到明黄色仪仗威严经过,以及被宫人们簇拥着的那道挺拔尊贵的身影。
按照常理,那一瞥,该如原剧本所写,成为少女一生痴恋的开端……
惊鸿一瞥,情根深种,从此眼里心里只有那至高无上的君王。
可是……
意欢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她确实看到了皇帝。天子威仪,龙章凤姿,确非凡俗。
然而,她的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般,越过了那最耀眼的存在,移到了皇帝身侧,进忠垂首恭立,侧脸线条清晰冷峻。
但这依旧不是终点。
她的视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再度偏移,最终,落在了进忠身后,那个身穿蓝色蟒袍的身影上。
那是进保。
他不如皇帝尊贵耀眼,不如进忠沉稳醒目。在这三人中,他普通得几乎要被忽略。
可就在那一瞬间,意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不清为什么。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她莫名的感觉安心。
那是一种仿佛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
这感觉太突兀,太不合逻辑。
一个待选秀女,怎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小太监,产生这种莫名的悸动?
她感到十分荒谬。
所以,当太后安排她入宫,当她不得不面对皇帝时,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冷淡,疏离,不靠近。
因为她怕,怕太靠近那位君王……
可进宫后,她总是想去养心殿,想再去看一眼那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