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了多久?”
“大约二十分钟。”温眠弯腰捡起钢笔,轻轻放回桌面,“你们进行了一次有意义的交流。”
陆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克制的愤怒。“我不需要你评估我们的‘交流’。我需要你帮助我消除他。”
温眠摇摇头,目光坚定:“陆先生,我的工作不是帮助一个人格消灭另一个人格。我的工作是帮助你们找到和平共处的方式,或者,如果可能的话,实现整合。”
陆深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说,这是我接受治疗的唯一条件呢?”
“那么我会告诉你,那就像试图通过切除半边大脑来治疗癫痫——你可能‘成功’,但付出的代价是无法估量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凝固,这一次是理念的对峙。
温眠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合约:“这是我们的治疗协议,陆先生。我承诺保密、专业和全力以赴。但我需要你承诺一件事——停止试图消灭夜,并开始尝试理解他。”
陆深没有接过合约,他的目光落在温眠脸上,审视、评估、计算。
“你知道,我完全可以终止这份雇佣关系。”
温眠点头:“你可以。但你的叔叔告诉我,夜最近出现的频率增加了40%,而且开始在白天出现。这表明你目前的控制策略正在失效。你需要另一种方法。”
陆深沉默良久,最终伸手接过合约。在他手指触及纸张的瞬间,温眠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资料中没有提到的。
“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陆深最终说,“但我要全程录音,并且有权终止任何我认为不适当的谈话。”
温眠微笑:“合理。那我们周二见。”
她转身离开,感受到背后陆深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当她握住门把手时,陆深突然开口:
“温医生,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温眠回头,看到陆深脸上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不安。
“他说你试图用秩序锁链捆绑他。”她轻声回答,“但没说为什么。”
陆深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冰冷面具:“周二见,温医生。”
门在温眠身后关上。独自站在巨大书房里的陆深,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右臂,那里,在定制西装的覆盖下,有一排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不是夜留下的伤疤,而是他自己试图控制切换时造成的。
而在楼下,坐进自己汽车的温眠,并没有立即发动引擎。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老旧照片——十几年前的报纸报道,关于一场导致一个富裕家庭几乎全部丧生的车祸,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少年。报道配图中,少年站在废墟前,眼神空洞,左手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找到你了,”她轻声自语,眼神复杂,“陆深。”
她启动汽车,汇入车流,脑海中已经开始了治疗计划的构思。混乱与秩序,压抑与释放,死亡与幸存——这些对立面如何在一个人身上共存?而她,又将如何成为那个引导他们走向和解的桥梁?
夜色渐深,城市的光芒掩盖了星辰,却掩盖不了人心深处那些明亮与阴暗的交战。温眠知道,她踏入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心灵战争。
而战争的两方,都开始对她产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