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云走近几步,但仍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的“绝对音感”甚至能让他捕捉到木材细微的呼吸声。这把琴,很好。它的历史,它的沉默,都符合他的标准。
但他的考验不会如此简单。
他走回钢琴前,随意地,用一根手指,在低音区敲下了一个沉重、混乱、完全不构成旋律的音符集群,如同内心风暴的拙劣模仿。
“跟上它,”他看向温眠,眼神带着一丝挑衅的残忍,“用你的大提琴,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近乎羞辱的要求。无序的噪音,如何用旋律跟随?
周岭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温眠却只是静静地看了裴听云一眼,那眼神似乎看穿了他用粗暴构筑的脆弱外壳。她没有去拿琴弓,而是伸出指尖,用指甲盖,极轻、极缓地,在大琴一侧的面板上,叩击了两下。
“笃,笃。”
声音轻微,几乎被房间的寂静吞噬。
但裴听云听到了。那不是在“跟随”他的噪音,那是在“回应”。像是在一片狂乱的暴雨中,有人在一间安全的木屋里,轻轻敲了敲窗,告诉他,这里还有另一种存在方式。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与他对上,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裴先生,”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听到的或许是混乱。但我听到的,是试图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孤独。”
一瞬间,裴听云感觉自己的心脏,那颗被他用规则和音乐紧紧包裹、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窗外飞鸟的鲁莽撞击,而是像一颗沉默的星辰,坠入了他的深海,引发了无声却颠覆一切的海啸。
他的世界,那精心维持的、绝对有序的乐章,第一次,闯入了一个他无法定义、无法掌控,却仿佛能直接穿透所有防御,触碰到他灵魂本质的……
失谐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