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一百五十二骑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山谷,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他们没有走任何已知的官道或小路,而是直接扎进了雁门关外侧那片广袤而危险的戈壁滩。
真正的千里奔袭,开始了。
最初的几天,队伍行进得相对顺利。斥候们发挥了对地形的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能避开北戎巡逻队的路线。白天,他们利用雅丹地貌、干涸的河床隐蔽休息;夜晚,则凭借星象指引,在寒冷的漠风中策马疾行。
琉璃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方向感极强,对危险的直觉更是敏锐得惊人。几次险些与北戎的小股游骑遭遇,都被她提前察觉,指挥队伍迅速隐蔽,化险为夷。她沉默寡言,分配物资公平,决策果断,很快便赢得了这支混杂队伍初步的信服。
然而,漠北的残酷,远远超乎想象。
进入被称为“死亡沙漠”的边缘地带后,考验才真正来临。
白天,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炉,炙烤着无边无际的黄沙,空气扭曲,热浪扑面,吸进肺里的都像是滚烫的沙子。身上的铁甲烫得能烙熟肉饼,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马匹喘着粗气,步伐越来越沉重。
夜晚,气温骤降,呵气成冰。寒风如同刀子,穿透厚厚的斗篷,直刺骨髓。他们不敢生火,只能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勉强抵御严寒。
最要命的是水。尽管做了充分准备,但在极端环境下,水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琉璃严格控制着饮水量,每人每天只能分到极少的一点,润一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嘴唇皲裂,喉咙冒烟,是每个人的常态。
第四天,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
天色瞬间昏暗,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仿佛世界末日。能见度不足数步,沙粒打在脸上身上,疼痛难忍。马匹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
“下马!围成一圈!抓紧缰绳!把头埋低!”琉璃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但她冷静的指令如同定海神针。
众人依言照做,用身体死死护住马匹,将头脸埋在臂弯里,抵抗着大自然的狂暴。沙尘无孔不入,呛得人无法呼吸,耳朵里、脖领里全是沙子。
沙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当众人从几乎被掩埋的沙堆中挣扎出来时,个个如同泥塑沙雕,狼狈不堪。清点人数,万幸无人走失,但有两匹马在混乱中折断了腿,不得不忍痛处理掉。物资也损失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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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情绪开始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悄然蔓延。干渴、疲惫、对未知的恐惧,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一名年轻的斥候因为偷偷多喝了一口水,被同伴发现,引发了小小的争执。虽然很快被压制下去,但那紧绷的气氛,让琉璃知道,队伍的意志正在接近极限。
她走到那名因羞愧和恐惧而脸色苍白的年轻斥候面前,没有斥责,只是将自己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倒了一小半进他的水囊。
“省着点。”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