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只说是寻常固本调理,不叫她疑心。”
两人站在廊下,一时都沉默下来。风轻轻吹过院子,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明明是江南暖春,却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屋里,宜修靠在软枕上,似是歇着,又似是醒着。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闭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极淡、极安静的笑意。仿佛对屋外这场关乎生死的赌局,一无所知。
吉祥把后院的房间收拾出来后,苏郁就陪着宜修回了房间,帮她把鞋子脱下,苏郁扶着她躺在了床上。
“卫临刚刚跟我说,你的情况没有那么糟,明日开始,先调理身体看一看。他的医术,果然比我强很多,你看,你的病在他这里,都不算什么的。”
宜修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却通透的笑意,手指轻轻抚上苏郁微紧的眉尖,“你呀,连撒谎都不会。卫临的神色,你的眼神,还有你们方才在廊下说了那么久……我还没糊涂到分辨不出来。”
苏郁心口一紧,刚要开口辩解,就被宜修轻轻按住了唇。
“不必瞒我。”宜修眼底一片平静,“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能撑到现在,能和你一起来到江南,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抬手,轻轻握住苏郁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度微凉,却异常安稳,“不管是什么法子,我都不怕。你要我治,我便治。你要我活,我便拼命活。只是这一次……不许再骗我了,好不好?”
苏郁被她一句话戳中心事,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裂,鼻尖一酸,眼眶立刻就红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怕你害怕。
“傻瓜,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宜修笑着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我们决定来江南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多难,不管多危险,我完全信任你们,大胆地治,我相信……老天爷会善待我的。因为……从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时,我就知道……他对我是善良的。”
“是啊,老天爷……是善良的……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几日后……进行呢?”
“三天,卫临先帮你调理三天,然后我们就……”
“四天好不好?”
“为什么?”
“第一次来江南……我想和你逛一逛。明日……我们出去转一转好不好?就一天。过了明日,我就乖乖听话,接受治疗,好不好?”
苏郁的心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酸得发胀,又暖得发烫。她抬起头,望着宜修眼里那点浅淡又真切的期盼,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好……四天。”她声音微微发颤,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都听你的。明天,我陪你出去。我们去河边看渔船,去街上吃点心,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就我们两个。”
宜修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漾开浅柔的笑意,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郁握紧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玩够了,你就乖乖回来治病。我只要你平平安安,陪着我。”
宜修浅浅笑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眼底满是温柔,“玩过这一日,我便把命都交给你,乖乖听话,好好医治。”
苏郁吸了吸鼻子,强把眼眶里的湿意压回去,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逛。”
“嗯。”宜修温顺地闭上眼,可嘴角依旧轻轻扬着。这一路奔波,她本已疲惫不堪,此刻心头松快,竟半点睡意也无,只觉得满室都暖融融的。
苏郁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消散一般。
她轻轻握着宜修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无声地反复呢喃,“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江南的风这么软,阳光这么暖,老天爷舍不得把你带走的……”
屋外,齐月宾和卫临远远站着,听着屋内低低的轻声细语,谁也没有打扰。
卫临轻轻叹了一声,神色复杂,“但愿……老天爷真的睁着眼。”
齐月宾望着窗纸上依偎的影子,轻声道,
“她们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总会有福气的。”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宜修闭着眼,却没有真的睡着,她微微用力,回握了握苏郁的手。
“阿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