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我能处理的事,派人禀报给皇后娘娘……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的,可发生了……也是没办法的事。”端妃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安陵容。
安陵容轻轻将头转向了一旁,不肯与她对视。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个意外……尽快禀报皇后娘娘的。”冯若昭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眼底那点浅淡的不安一闪而逝,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宫人不敢耽搁,神色匆匆地赶往景仁宫。彼时宜修依旧看着窗外,等待着苏郁归来。
“娘娘,坤宁宫那边出事了……柔嫔娘娘在浴佛礼上意外滑倒,脸磕在了佛池瓷沿上,流了许多血……”绘春得到消息,立刻来到了宜修身边禀报。
“意外……”宜修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终于微微皱了下眉,慢慢回过了头,“很严重吗?”
“听说很严重,血流不止的,太医还在诊治呢。”
“既然如此,那便送柔嫔回宫好好医治,让敬贵妃照看着她,今天的日子非同小可,莫要闹出太多不吉利的事,惹皇上不快。”宜修说完,又再次看向了窗外。这后宫,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偏殿之内,专理疮疡外伤的李太医早已屏息凝神,蹲在陈思婉身侧细细诊治。
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鲜血依旧源源不断渗出来,那道从颧骨直划至下颌的伤口深可见骨,看得在场宫人无不心惊。
冯若昭与端妃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结果,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
良久,李太医才缓缓直起身,对着二人躬身一拜,声音沉重地说道,“回贵妃娘娘,端妃娘娘,柔嫔娘娘这伤口……太深了,已伤及肌理筋骨,就算竭尽全力医治,日后痊愈,脸上也必会留下一道狰狞难消的疤痕,容貌……是彻底毁了,再无复原可能。”
这话落下,冯若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一片平静。她心底一清二楚,这从不是什么意外。柔嫔昔日两次设计陷害,甚至将安陵容害入慎刑司,受尽苦楚,这笔账,终究是还回来了。
她与安陵容心意相通,纵然对方未曾事先言语,她也一眼便知,这场滑倒,是迟来的报复。
端妃亦轻轻蹙起眉,不再多言。一朝作孽,一朝还报。深宫之中,从来如此。
“既如此,便好生包扎,抬送柔嫔回宫静养,不得怠慢。”看着还在昏迷的陈思婉,冯若昭沉声吩咐。
宫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裹紧了面纱,昏昏沉沉的陈思婉抬了出去,一路悄无声息,如同送走一段被彻底废弃的命运。
坤宁宫内的祭祀,早已无法继续,只得草草收场。嫔妃们各自散去,人人心照不宣,一路沉默,无人敢多议论半句。
一行人一路无声,将陈思婉抬回她的宫中,轻轻安置在床上。守殿的宫人该遣的遣,该退的退,不多时,殿内便只剩她昏沉不稳的呼吸声。
榻边的鞋子,还安安静静摆在原处。没过片刻,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走近床边。
一双手极轻极稳地伸来,无声取走了那双鞋。不过片刻功夫,那双鞋又被原样放回,位置分毫未动,表面干干净净,再看不出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