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什么都是心意,收下吧。”冯若昭只是淡淡的说道。
“还有一份礼物,奴婢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什么东西?”冯若昭抬眼,指尖刚触到茶盏,动作微微一顿。
“一方手帕,奴婢差点以为是谁掉的,可这手帕看着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娴嫔娘娘送的摆件盒底。”如意捧着一方素绫帕子走上前,递到冯若昭面前,“瞧着绣工细,就是样式素净,就几株兰草。”
冯若昭的目光落在那方素绫帕子上,指尖悬在茶盏沿,竟忘了落下。如意捧着帕子走上前,素白的绫布折得方方正正,边角绣着几株幽兰,她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绣的。
“放在这吧。”冯若昭轻声说道,避开如意探究的目光,重新端起茶盏,茶水却已微凉,抿一口,淡得没滋味。
“是。”如意轻轻将帕子放下,“奴婢去提水,给娘娘沐浴,今日娘娘累坏了。”她说着慢步退了出去。
直到确定如意走后,冯若昭才慢慢伸出手来,将帕子拢入掌心。素绫触指微凉,却偏生勾得她心口轻轻发颤。指腹细细抚过绣线,兰叶的弧度柔婉,花瓣的针脚绵密,连那几处极淡的针结,都是安陵容独有的绣法。从前在咸福宫同做刺绣,她总笑她绣到急处便会落这样的小痕迹,如今摸着,只觉那点不完美,竟比世间所有精致花样都更戳心。
她轻轻展开帕子,素白的绫布上,幽兰疏疏落落开在边角,竟在帕心最隐蔽处,还藏着一朵极小的茉莉,绣得几乎要融进布纹里。冯若昭的指尖顿在那朵茉莉上,眼底漫上一层湿意,那是她多年前随口提的,说兰香清冽,配茉莉的淡甜最是合宜,原以为她早忘了,竟记到如今。
册封宴上望着宫门的焦灼,瞧见普通摆件时的淡淡涩意,此刻都被这方帕子揉成了温软的牵挂。她早该知的,安陵容从来都是这般口是心非,不肯来赴宴,不肯备重礼,却偏要悄悄绣这方帕子,压在摆件盒底,既怕她瞧出心意落了矜持,又怕她瞧不出,枉费了这一番针脚。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们两个人,注定走不到一起。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们都明白安陵容的性子,若是纵着她,只会把两个人推入深渊。若是只有她们两个,大不了豁出去,被发现了也一了百了。可是她们都有家族,都有孩子。她们死了不要紧,那些无辜的人呢?难道要因为她们遭受灭顶之灾吗?
冯若昭闭上眼,将帕子紧紧攥在手心,绣针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她懂安陵容的牵挂,也念着那些过往,可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生错了地方,落在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落在了她们身不由己的身份上,便只能是彼此的累赘。
打开抽屉,冯若昭想要把帕子放进去,可犹豫了很久,终究是舍不得。她将那方素绫帕细细叠回原样,指尖最后一次抚过那朵藏在帕心的小茉莉,才缓缓将它压入枕下最柔软的地方。锦缎枕面微凉,那一点藏在枕下的温柔,像极了安陵容那人前冷硬,人后柔软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