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臣妾敢问皇上,为何这么多年,被舍的人一直都是敬妃母子呢?”
“这……”
“是因为敬妃性子软好拿捏,还是皇上一直对她当年小产的事没有放下。”
“朕……”皇上想反驳,想要训斥宜修胆大妄为,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想到她之前挺身而出挡刀的举动,最后还是熄了火,有些颓然地说道,“皇后,朕在你面前,也不想掖着瞒着。朕心里,确实对敬妃有根刺。朕知道了,当初强迫敬妃侍寝,是朕冲动了。事后,朕也想过去弥补,朕也放下了脸面,可你看敬妃!她对朕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甚至是漠视!朕是天子啊,朕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她怎么可以漠视朕!她的态度,甚至让朕觉得,她根本不想给朕生下那个孩子,她小产完全就是她故意而为!”
宜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天子的自尊,从来都这般脆弱又可笑。他只记着自己被漠视的委屈,记着天子颜面被拂的冒犯,却忘得干干净净当初是如何在敬妃父亲病重,心神俱裂之际强行侍寝,是如何将她的痛苦当作忤逆。忘得齐妃下药的罪证铁如山,忘得敬妃失去孩子时呕血卧病三月,更忘得她从此再无生育可能的锥心之痛。
“敬妃入宫多年,性子虽沉静,却最是仁厚心软,宫里谁不知她疼惜孩子。以臣妾对她的了解,臣妾敢保证,她非常爱那个孩子,哪怕那是被皇上冲动后强行留下的。敬妃当年的小产,是意外加齐妃所给下的药物所致。她摔跤导致了小产,也是为了救六阿哥,六阿哥不也是皇上的亲子,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皇上的亲子出事呢?”
“可她对朕的态度……”
“她对皇上疏离,不过是心里的坎儿太深。父亲病重时的委屈,丧子绝育的锥心之痛,桩桩件件磨着她,她不是漠视,是实在不敢再亲近啊。皇上是天子,尊贵无比,可也容得下一个可怜人的些许怯懦吧?”
“朕承认,这些年朕对她是绝情了些,可朕想要的,不过是她的服软。只要她稍微服服软,跟朕道个歉,朕可以原谅她。可这些年,她流露出的,只有认命和颓废!她都没有为自己和她的儿子争取过,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也行啊!道个歉就那么难吗?她承认自己当年错了就那么难吗!是她,在用她的固执,害了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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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臣妾却觉得,她不是固执,她是害怕。”
“害怕?”皇上看向了宜修。
“是啊,她一个没背景没根基的妃子,因为生了六阿哥,被晋为妃位,这些年,她恐怕过得如履薄冰。之前有皇上的宠爱,也许她还能有些许底气,可如今……她还有什么胆子去争呢?皇上左一个不恭顺,右一个无能的砸向她,她恐怕已经没有胆子再认错了。怕自己说错话,也怕再惹了皇上不痛快。这些年来,她教六阿哥事事恭顺,谦卑有礼,不也是怕六阿哥会因为她的缘故惹皇上不痛快吗?可她不懂,她的软弱会让皇上更加生气,也让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对她和六阿哥越来越不上心。”
“皇后的意思是……她不是在赌气,而是因为胆小,不敢和朕认错?”皇上突然觉得宜修的话,让他豁然开朗了。是啊,他可是天子,哪有妃子,敢和天子叫板呢?
宜修抬眸,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温软,“皇上圣明。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哪来的胆子跟您赌气?不过是被前事吓怕了,怕失了分寸再触犯您的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