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身首异处。”颂芝又指向另一盘菜。
那是一只整鸡,却被人从脖颈处齐整整地斩开,头摆在一边,身子摆在另一边,皮肉相连处隐约可见骨头断面。
“这叫——粉身碎骨。”第三道菜端上来时,连旁边伺候的小宫女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那是一盘被剁得细碎的肉糜,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只被压成一团,摊在盘中,边缘还刻意抹得扁平,像极了被压烂的尸体。
“哎呀,还忘了点东西。”颂芝说着,拿起一个小瓷壶,在那团肉糜上慢慢淋了一层红曲酱汁,红亮的颜色顺着边缘往下淌,很快把那一团“肉泥”染得触目惊心。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像了。”
“你……你们……”陈思婉的手抖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欺人太甚!”
周宁海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减,只慢吞吞地行了个礼,“小主这话,奴才可不敢当。这些不过是几道小菜,皇贵妃也是一片好意,怕小主伤心得吃不下饭,特意叫厨房做得‘形象’些,好让小主看着,就记得。”顿了顿,笑得更恭顺了些,“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得有胆子认。”
“认?”陈思婉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脸上,“认什么?认我阿玛死得活该?还是认这宫里,只有你们皇贵妃一个人会玩阴的?”
“小主这是哪里话。”周宁海轻轻一笑,“我们娘娘,向来都是光明磊落,从不玩阴的。不像有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害成,却把自己阿玛给……”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到那盘“粉身碎骨”上,笑意凉薄,“……给赔进去了。”
“你们就不怕……我带着这些菜去找皇上吗!”
“贵人可不要不识好歹啊,我们主子费尽心思想让贵人多吃些,怎么贵人要倒打一耙吗?贵人若是想去,大可现在就去,皇上这会子,正在翊坤宫和我们娘娘用膳呢。我们娘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比某些在大年初一就死了父亲的晦气人,要正气多了。”
殿里一下静了,陈思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惨白。她当然知道,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大年初一,她阿玛死在乾清宫门口,皇上厌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她,去得罪正得宠的皇贵妃?
更何况,真闹到皇上跟前,被翻出来的,只会是她阿玛动过的手脚,是她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到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凌柱了,是整个钮祜禄家。她闭上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