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临将药方折好递过去,又从药箱里取出个陶罐,“这里面是暖肺的药膏,每晚睡前用温水调开,敷在胸口,再盖层薄绢,能护住肺腑不受寒。”他看着端妃,语气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往后娘娘若是再咳,别等忍到难受才说,让吉祥去太医院知会一声,臣随叫随到。”
端妃看着那陶罐,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好,我听你的。”
初一是皇上例行在皇后宫里的日子,其实这些年来,皇上一直都挺守规矩的,每逢初一十五或是什么大日子一定会宿在景仁宫。只不过那次是因为突发状况,甄嬛的宫女被杀了,甄嬛崩溃不已,他才破例留下的。他对宜修其实始终存着一份帝王对后位的敬重,这份敬重里掺着礼制的约束,也藏着对她统筹后宫、从无差错的认可,却独独少了寻常夫妻间的温情。
晚膳时,宜修亲自布菜,夹了一筷清蒸鲈鱼到皇上碗里,“今日祭祀劳顿,这鱼是御膳房刚从玉泉山运过来的,鲜得很,皇上多吃些。”她动作从容,指尖的玉镯随着手腕轻抬,泛着温润的光,眼底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皇上嗯了一声,咽下鱼肉,目光扫过桌上精致却不铺张的菜式,想起昨夜在静思苑的荒唐,语气里多了几分尴尬,“皇后费心了,今日太庙诸事繁杂,多亏你提前安排妥当。”
宜修放下筷子,笑着说道,“都是臣妾该做的。礼制不可废,先祖的规矩更不能乱,臣妾不过是尽了皇后的本分。”她从不多言邀功,只把一切归于本分二字,既显了持重,又给足了皇上颜面。仿佛今日祭祀的顺遂,全是帝王统御有方,而非她暗中调度之功。
待膳毕,宫人撤下碗筷,只留了一盏温热的菊花茶在桌上。皇上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宜修没有上前打扰,只坐在另一边,拿起一本《礼记》静静翻看,书页翻动的声音轻缓,倒让这殿内的寂静少了几分压抑。
“这么晚了看书……对眼睛不好。之前不是还犯过眼疾吗?你要多注意一些。”
宜修闻言,指尖捏着书页的动作一顿,随即笑着抬起了头,“谢皇上惦记。臣妾想着白日里祭祀的仪轨还有两处需再核对,便翻了翻《礼记》确认,倒忘了时辰。”她说着合上书,将其轻轻放在手边的小几上,“若是吵着皇上了,臣妾这就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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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着她始终得体的模样,心里那点因昨夜荒唐而起的尴尬渐渐淡了,只抬手摆了摆,“不妨事,只是夜里光线暗,再要紧的事也犯不着伤了眼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是除夕,他应该在她宫里的。只是昨夜想起了纯元,他心痛不已,酒也多喝了些,不知怎么的,就跑到了甄嬛那。她虽未明说等他,却也定然没睡安稳,“祭祀已过,后宫诸事你素来料理得妥当,不必总这般紧绷着。”
这话算不上多亲昵,却是难得的体恤。宜修垂了垂眼轻声应道,“臣妾晓得了。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心里便安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