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在外间僵了脚步,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皇上,娘娘素来敬重您,依赖您,她知晓您当年的难处,断不会真的恨您。”
皇上没接话,缓缓打开香盒,里面残存的香还带着淡淡的甜香。这香气世兰曾说像春日的花蜜,可只有他知道,甜香里藏着的是断子的药。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世兰第一次用这香,凑在他耳边笑说“王爷选的香,比花园的花还甜”,那时她眼底的光,亮得让他不敢直视,只能别过脸,假装没看见她鬓边晃动的珠花。
“她会的。”良久,皇上才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那么盼着一个孩子,盼了十年,我却用一炉香,烧了她所有的盼头。若她知道真相,定会觉得这十年的情分,全是假的。”
十年前的画面又撞进来,那时他还是雍亲王,世兰穿着石榴红的骑装,从猎场追着一只白兔跑过来,发髻松了,额角渗着汗,却笑得鲜活,“王爷,你看我猎到的!回头让膳房炖了,给你补身子!”那时她眼里没有深宫的凉,只有对他的热,可他转头就用他哥哥在西北上供给他的麝香,亲手掺进了为她制的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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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皇上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笑里裹着涩,“或许本就是假的!当年用她的盼头换兵权,用她的信任稳朝局,如今大权在握了,才想起要补,是不是太晚了!”激动之处,皇上猛地将香盒狠狠摔在了地上,欢宜香的粉末霎时扬的哪里都是。
外间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浣碧捧着参汤进来,见皇上盯着地上的香料发怔,吓得大气不敢出。苏培盛忙使个眼色,让她退出去,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他跟着皇上几十年,从未见他这般失魂,像被十年前的自己困在了原地。
“浣碧别走!”皇上突然叫住了浣碧,他抬眼看向了她,目光里还裹着未散的恍惚,却带着天子特有的沉压。
浣碧刚挪到门边的脚猛地顿住,忙转身垂首,“奴婢在。”
皇上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参汤上,汤面浮着的参片晃了晃,竟让他想起世兰从前炖参汤时,总爱多放一颗蜜枣。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朕问你,若你得知自己最心爱之人,骗了你十年,你会如何?”
浣碧捧着汤碗的手颤得更凶,滚烫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眼,也搅乱了她的心思。她不过是御前伺候的宫女,哪敢妄议帝王的情事,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捡着最稳妥的话答:“回……回皇上,若真是心爱之人,许是……许是有难言之隐,总能……总能体谅几分的。”
“体谅?”皇上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的涩意像针,扎得殿内空气都发紧。他上前一步,龙袍扫过地上的香粉,粉末扬起又落下,像极了十年里兜兜转转的欺瞒,“难言之隐?用十年的信任换权柄,用满心的期待换安稳,这难言之隐,也配提‘体谅’二字?”
浣碧被他话里的冷意吓得浑身发僵,汤碗险些脱手,忙死死攥住,指尖泛白,“奴婢……奴婢愚笨,说不出道理,求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