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只有风吹过槐树枝杈的细微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模糊噪音。
他慢慢地走到院子中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北平秋天特有的干燥与爽冽。阳光照在脸上,暖意透过皮肤,似乎要驱散积郁在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寒意。
自由。真实。安宁。
这几个字,在他心中缓缓浮现,带着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分量。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用右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这棵树,见证过多少风雨变迁,如今,又将见证他新生活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之过着极其简单规律的生活。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活动受伤的左臂和僵硬的身体。然后去街道办的大灶吃早饭,通常是稀粥、窝头和一点咸菜。回来后,看看街道送来的报纸,或者只是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着邻居家传来的收音机声、孩子的嬉闹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开始尝试着用一只手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打水,扫地,生炉子烧点热水。动作笨拙,效率低下,但他乐在其中。这是一种属于“正常人”的琐碎与烦恼,对他而言,却是一种珍贵的体验。
邻居们知道院里新搬来了一位养伤的“革命同志”,对他都很客气,偶尔会送来一点自己做的吃食,或者在他生炉子弄得满院子烟时,笑着过来指点几句。这种朴素而真诚的邻里关系,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暖。
身体在静养中继续恢复。左臂的力量在缓慢增长,虽然依旧无法负重,但简单的抓握已无大碍。脸上的伤痕渐渐淡去,只是眉骨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便会悄然袭来。苏曼卿的身影,总会不期然地浮现在眼前。她还活着吗?她在南京哪里?是否也在某个角落,仰望同一片星空?寻找她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星火,从未熄灭,反而随着身体的康复,变得越来越清晰和迫切。
他知道,他不能无限期地等待下去。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子里看报,院门被敲响了。他起身开门,外面站着陈明,脸上带着一种沈砚之有些看不懂的、混合着凝重与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砚之同志,”陈明走进院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关于苏曼卿同志,有消息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紧,手中的报纸悄然滑落。他死死地盯着陈明,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我们通过内线,查到了那份转移命令的存档。”陈明的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苏曼卿同志确实被秘密押解到了南京,关押在宁海路二十五号,一个秘密看守所。”
宁海路二十五号!沈砚之对这个地址有所耳闻,那是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在南京的一个重要据点,看守极其森严!
“她还活着吗?”沈砚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