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真的解放了。
他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尽管这温暖暂时还无法驱散他体内的寒意。
一名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看了看被士兵搀扶着的沈默,又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痕和极其糟糕的状态,对旁边的班长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一副担架被抬了过来。
“同志,你先去治疗。”那名干部对沈默说道,语气温和而坚定。
同志……这个称呼,让沈默恍惚了一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阳光下,被人如此称呼了。
他没有拒绝,在士兵的帮助下,躺上了担架。当担架被抬起,离开地面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肃穆的保密站大楼。它依旧矗立在那里,但在飘扬的红旗和欢呼的人群映衬下,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威严与恐怖,变成了一具巨大而空洞的躯壳。
顾衍之……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结局如何。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时代的车轮碾过,个人的命运,无论是辉煌还是黯淡,都已被卷入历史的洪流,成为了过去式。
担架穿过欢呼的人群,朝着临时设立的医疗点方向抬去。沈默躺在担架上,仰望着北平湛蓝的天空,感受着身体被移动时传来的阵阵剧痛,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空旷。
他活下来了。他看到了黎明。
尽管前路未知,伤势沉重,苏曼卿下落不明,还有无数牺牲的同志需要缅怀……但此刻,沐浴在这新生的阳光下,他只想好好地、贪婪地呼吸。
铁窗的阴影在身后渐渐远去,而曦光,正洒满他前方的道路。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担架有节奏地晃动着,仿佛摇篮。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与挣扎之后,他终于可以,暂时地、安心地,休息一下了。
天,确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