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低头,看到一个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军官,正努力用剩下的手臂支撑着想坐起来。杨帆认得他,是原流民队伍里的一个伍长,作战勇猛,姓王。
“躺着,别动。”杨帆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王伍长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公……俺……俺没给咱狼牙军丢人吧?”
“没有,你们都是好样的,是狼牙的英雄。”杨帆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那就好……”王伍长眼神涣散了一下,又强打起精神,“主公……以后……以后能不能……对活下来的兄弟们……好一点……大家……太苦了……”
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杨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王伍长这句近乎遗言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却带着秩序的女声传来。杨帆抬头,看到冯源正带着一队妇人,抬着几大桶刚刚烧开、晾温的热水,以及她们能搜集到的所有干净布条,匆匆赶来。
冯源的脸色同样苍白,眼圈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但她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指挥着那些同样面带悲戚却强打精神的妇人:“快,用热水给兄弟们擦洗伤口,小心点,布条省着用,洗干净了还能再用……”
她亲自走到一个发着高烧,不断说胡话的伤兵面前,蹲下身,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如同照顾自己的亲人。
看到杨帆,冯源只是匆匆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悲痛、理解,以及无需言说的支持。她没有过来说话,因为这里有太多需要她的人。
杨帆看着冯源和那些妇人在污秽与痛苦中穿梭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们强忍泪水,用柔弱的肩膀分担着这份战争的残酷,心中百感交集。
“主公。”周丕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身上也缠着不少绷带,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初步清点……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