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妮从医院回来那天,李叔已经过来祝福过了,所以这次他没跟着李婶一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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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国强!恭喜恭喜啊!”李婶一进院门就高声道喜,“我这刚从医院回来,就听见院外喜鹊喳喳叫得欢。正纳闷家里也没有啥大好事呢,一进院门才听他爹说,大妮生了个大胖小子!”她拍了下大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国强娘连忙擦干手迎上去:“妹子,快进屋坐,一路折腾累了吧?大妮和孩子都好着呢。”
国强娘拉住她的手,继续问道:“妹子,九明这阵子咋样了?恢复得还顺溜不?”
李婶连忙应着,脸上堆起笑:“好着呢好着呢,假肢早装上了,正搁医院锻炼呢,一天比一天强。”
说着就往国强娘跟前挪了挪,语气里满是感激,“嫂子,这次还得亏了你跟国强。之前国强特意上县医院去看了九明好几回,捎上了你烙的饼,咬一口喷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嫂子你真是费心了。”
国强娘一听这话,赶紧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妹子,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国强跟九明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你和我又跟姐妹似得,这不都是该做的吗?!”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憾色,“哎,要不是大妮怀着孕得人照管,地里的庄稼也脱不了身,国强本该多跑几趟的。可这一摊子事儿缠得人没法脱身,我这小脚上哪又都不方便,真是觉得国强去的回数太少了,心里头还过意不去呢,你别挑理才是。”
李婶连忙接过话头,叹着气说:“哎,这谁说不是呢!农村就是棉签活,缠人着呢,还都压在这几个月,哪样都耽误不得,你们这份心意,我们一家感谢都来不及呢。”
俩人就着这话头,又拉了阵家常,说些地里的收成和村里的琐事,屋里满是热络的烟火气。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高大壮的母亲张素琴。
她这阵子一直扑在中小学开学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特殊时期里,教育系统曾近乎瘫痪,中小学教师奇缺——不少老师被拉去劳动,甚至遭游街迫害,处境动荡难安。如今虽有好转,但师资缺口仍大,她作为分管科长,每天都要应付中小学校长讨要师资的事。好在各学校总算糊弄着开了学,她刚松口气,又想起国强娘上次拜托她的那点事,就火急火燎的坐着公共汽车赶了过来,压根不知道这儿添了新的生命。
一进院就听见满屋子的欢笑声,瞧着院里堆着的礼品、飘着的饭菜香,她连忙加快脚步走进来,笑着问道:“干亲家,你们这是啥大喜事啊?瞧着满院的热闹劲儿!”
一到院内,见大妮娘也在,忙上前搀着她的手,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国强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往屋里引:“干亲家,你可来着了!你的干女儿大妮啊,前些天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婶看见国强家来了位四十出头、气质干练的女同志,瞧着就像当干部的,忙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家,毕竟她已经几个月没有着家了。
“哎哟!真的?”张素琴又惊又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瞧我这糊涂的,事情一多,竟把大妮怀孕这么大的事给忘了!我这干娘当的真不称职!快,带我瞧瞧我的干外孙!”
跟着国强娘进了屋,张素琴一眼就瞧见靠在炕头的张大妮,还有她身边襁褓里的孩子。
张大妮欠身想站起,张素芹连忙让她躺下,又放轻脚步凑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看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笑道:“这孩子长得真俊,眉眼跟大妮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妮啊,你真是好样的,给陈家添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张大妮笑着道谢,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陈国强也跟着进了屋,给张素琴倒了杯热水。
坐了没一会儿,张素琴便收起笑意,看向张大妮说起了正事:“大妮啊,我今儿来,除了赶巧道喜,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张素琴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回忆着说道:“大妮啊,年初我和你干爹一起过来的时候,不是答应帮你留意着,找些适合你的事情做吗?你是大学生,总不能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而且当时,我看着你细皮嫩肉的手变得粗糙不堪,我的心里就不得劲,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四处给你打听机会,可一直没有适合的工作。”
她喝了口热水,接着说:“这回赶巧了,8月底的时候,你们杨集中学的张校长去县文教局开会,我正好遇上了,就跟他聊起了你。
张校长说学校现在正缺老师,我就赶紧提了你的情况——你是大学生,虽说后来大学停课没毕业,不是事出有因吗?而且离毕业也就差一年的时间,何况你本来就是师范出身,又是个学霸,当个代课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当时张校长听了可高兴了,一个劲问你的近况,当场就答应了让你去任教。虽是个代课老师,但毕竟也是有手续的,政策允许。后来我就催着他办手续,可这事儿却一直没动静。
我心里着急,就打电话问他咋回事。他说申请早就报给公社文教助理了,可公社那边一直没回话。
我又打电话到公社,公社分管这块的王助理说已经向陈家旺主任汇报了,可还是没个准信。”
张素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实在放心不下,心里着急,就赶过来了,想问问到底是啥情况给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