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在蒙古军中,特别是那些并非窝阔台直系的部落中,散布消息,说大汗将此次南征失利之责,归咎于诸将作战不力,尤其是斥候未能探明我军虚实,准备秋后算账,削减其部众、草场。”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陆明远压低了声音,“要巧妙地、若有若无地提及,据说我朝中有人(可影射史弥远,但不必明言)曾暗中与蒙古某些有实力的王爷(如察合台,或拖雷之子蒙哥)联络,暗示若易大汗,则南北和议可成,宋国愿奉上比现在更丰厚的‘岁赐’。”
此计可谓毒辣!第一条直指蒙古汗位继承的敏感神经,拖雷系与窝阔台系素有嫌隙;第二条利用战后常见的推诿责任心理,制造普通将领与大汗之间的裂痕;第三条更是将临安的主和派与蒙古的内部权力斗争挂钩,既能加剧蒙古内部猜疑,若消息反传到临安,也能让史弥远等人投鼠忌器,因为他们无法解释为何自己的“议和”意向会与蒙古内部的篡位阴谋扯上关系。
韩震等人听得心领神会,眼中露出敬佩之色。此计若成,可比十万雄兵!
“此事关系重大,需绝对隐秘。散布流言,要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切忌刻意。要利用酒肆、集市、部落迁徙途中,借醉汉之口,借怨妇之言,借商旅之见闻,让其自行流传、发酵。”陆明远郑重叮嘱,“人选务必精中选精,宁可不成,不可暴露。”
“末将明白!定挑选最得力之人,不惜代价,完成此事!”韩震肃然领命。
很快,数支精干的小分队,带着特殊的使命和精心编造的“故事”,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北方的地平线上,潜入了广袤的蒙古控制区。
与此同时,陆明远也并未闲着。他一方面大力整饬真定及黄河防线的防务,修复城防,安抚百姓,犒赏三军,将胜利的果实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防御力量。他亲自撰写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
在这份奏章中,他并未过多渲染自己“抗旨”的无奈和胜利的辉煌,而是以极其谦卑和沉痛的语气,首先详细禀报了真定保卫战及渡河反击战的惨烈过程,着重强调了孟珙等将士的忠勇,以及无数士卒为国捐躯的壮烈。然后,他才委婉地提及接到那份“乱命”时的处境——“三军哗然,将士泣血,皆言若交兵权,真定必陷,河北必失,虏骑旦夕可至江淮……臣虽万死,不敢以一己之安危,而置社稷苍生于绝境。”
他将“抗旨”的行为,包装成了在极端情况下,为稳定军心、保全国家而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举”,并将之与全军将士的意志捆绑在一起。最后,他话锋一转,禀报了蒙古虽退,但实力犹存,且据“多方探报”(为后续谣言发酵埋下伏笔),虏酋内部因新败而“隙嫌渐生”,正是巩固边防、徐图恢复的良机,恳请朝廷速拨粮饷军械,补充兵员,以固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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