垠玄收回手，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临昭，给我冷静点。以凤弥如今的修为境界，加之她一贯的……跳脱性子，即便一时失了踪迹，也断然不会吃亏。”他顿了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每回一沾上凤弥的事，你这冲动的性子就收不住。”

对比垠玄的冷静和临昭的急躁，许渊依旧如万年冰封的雪山，面上毫无波澜，静立一旁。然而他心中自有明镜：若凤弥真遭遇不测，以他的神通，顷刻间便能感知锁定。既然此刻风平浪静，神界秩序如常，那便说明她安然无恙。既然无恙，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忧心？只是……那画面中与锦煊并肩而行的身影，让他眸色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被垠玄点破的临昭，犹自不服气，转头冲着沉默的许渊嚷嚷：“喂！许渊，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凤弥吗？我们好歹也是神界四大神尊，荣辱与共啊！”他试图拉个“盟友”。

许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聊。” 仿佛在嫌弃临昭浪费他的时间。

垠玄眼看这两人又要陷入僵局，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起来——这殿宇可经不起他们折腾——于是适时提出建议：“罢了。与其在此争执，不如先用太虚镜探查一番，看看凤弥究竟身在何处，再做打算。”

临昭一听，猛地一拍自己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把你那宝贝太虚镜给忘了！” 他瞬间来了精神，几步上前，几乎是推着垠玄走到那面悬浮于殿中、流淌着混沌星辉的古镜前，“快快快！垠玄，快施法！”

一直静立原处的许渊，此刻也终于将注意力从“萧问”与“魔心”的棘手问题上暂时移开，目光投向了那面开始泛起微光的太虚镜。

垠玄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神力，轻轻点向镜面。刹那间，太虚镜古朴的镜框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晕，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无数模糊的景物光影在其中飞速流转、更迭。

临昭凑在镜前，看得目不转睛，还不忘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啧啧，你这太虚镜可真是方便，居家旅行、寻人问卜的必备良品啊！要不……送给我得了？”

“休想。”垠玄看也不看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别打它的主意。”

镜中的景象不断变化，高山、流水、荒漠……最终，画面骤然定格——一片熟悉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凡界？！’临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冒起，‘好啊！这丫头片子！又偷溜下界！还敢跟我们玩失踪！’

画面中，正是凤弥与锦煊刚刚抵达凡间城池时的情景。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喧嚣的街道上。

（五）

凡界·街市

凤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东瞧瞧西看看，一双美眸亮晶晶的。锦煊则像个尽职的管家，既要紧跟她的步伐，又要提防她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精神高度紧张。

“姑娘，来一串糖葫芦吗？酸甜可口，便宜得很呐！”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爷爷扛着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草靶子，笑眯眯地拦在了凤弥面前。

“本……”凤弥下意识地想端起神尊的架子，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旁边反应神速的锦煊一把拦住。

“老爷爷，我们要一串！”锦煊抢先一步开口，动作麻利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灵气的银色小石头（凡界俗称“碎银子”），塞到老爷爷手中，同时飞快地摘下了一串最大最亮的糖葫芦，塞到凤弥手里。

“哎，好嘞！谢谢小哥！”老爷爷掂了掂那“碎银子”，笑呵呵地走开了。

“你这是？”凤弥捏着那串晶莹剔透、裹着糖衣的山楂，有些不解地看着锦煊，又看看手里的新鲜玩意儿。

锦煊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赶紧低声解释：“小姐，凡间交易用的是金银铜钱。您方才差点露馅儿了。这‘银子’就是钱，买东西得给钱……”他尽量用最浅显的话解释着这凡尘俗世的规则。凤弥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你方才买的这个……是给本小姐的？”凤弥举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语气带着点新奇和不确定。

“小姐不尝尝看吗？这可是凡间有名的零嘴儿。”锦煊小心翼翼地建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内心疯狂祈祷：‘神尊啊，您可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了，千万别不高兴啊……这要是回头尊上知道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小主，

凤弥盯着那诱人的糖葫芦，黛眉微蹙，眼神里充满了研究精神。她从未见过、更没尝过这等凡物。犹豫片刻，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矜持。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对着顶端最大最圆的那颗山楂，轻轻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轻响，薄脆的糖衣在贝齿间碎裂，紧接着是山楂特有的微酸果肉。一股纯粹的、浓郁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冲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酸。

“嗯……”凤弥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彩，不由自主地又咬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锦煊见状，大大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小姐觉得好吃就好。”他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两人继续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闲逛。凤弥对那些花花绿绿的凡间衣裙首饰兴趣缺缺，唯独对吃食似乎留了心。

“锦煊，”凤弥忽然停下脚步，状似随意地问道，“这凡间的糕点……你可知哪里做得最好？”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某个方向——那是神界所在的方位。

“糕点？”锦煊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方才不是才吃过糖葫芦吗？”

凤弥心头一跳，生怕他联想到什么（比如某个爱吃桂花糕的冰山脸），立刻板起小脸，带着点被质疑的不悦：“本小姐就是……就是想起之前你给本尊……嗯，给本小姐尝过的那个味道，觉得还不错罢了。怎么？不行吗？”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掩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可不能让锦煊猜到自己想买回去“投喂”他家那位尊上，万一这“墙脚”转头就去告密，她凤弥神尊的面子往哪搁？

锦煊被这“神尊威仪”一压，顿时噤若寒蝉，连忙摇头：“行行行！小姐喜欢当然行！是小的多嘴了。” 他立刻识相地闭嘴，表示自己绝不再问。

很快，锦煊便将凤弥带到了一家香气四溢、门庭若市的糕点铺子前。

“老板娘，劳烦来一盒上好的桂花糕。”锦煊熟门熟路地对柜台后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妇人说道。

妇人麻利地包好一盒精致的糕点递过来。锦煊付了钱，接过盒子，下意识地想递给凤弥。凤弥却只是看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锦煊只好自己拿着。一路走回城郊，锦煊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觑着凤弥的脸色，小声问道：“小姐……方才那铺子里，蜜饯果子、酥饼、云片糕……各色点心应有尽有，您为何……独独只买了桂花糕呢？” 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凤弥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果然心思细腻！她猛地转过身，双手叉腰，摆出十足骄纵大小姐的派头，俏脸微沉：“本小姐就偏爱这桂花清香，不行吗？你这神……你这随从，怎么管得比本小姐爹娘还宽？” 她差点把“神兽”二字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

锦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娇蛮”噎得彻底没了脾气，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姐说得对！是小的逾越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暗骂自己多事。这下好了，神界回不回得去都两说了！

（六）

神界·灵虚殿

就在锦煊陪着凤弥在凡间逛街时，灵虚殿内的太虚镜，早已将这一切清晰地呈现出来。

当镜中画面流转，清晰地映出凤弥与锦煊在凡间街市并肩而行、有说有笑（至少在临昭眼里是）的情景时——

一直静默旁观的许渊，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镜前。镜中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是他座下神兽，一个是他……同僚——在凡尘烟火中悠然漫步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深邃的眼眸。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殿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冰。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紧抿的薄唇和眼中一闪而逝的冰蓝厉芒，足以让任何熟悉他的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