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刚刚进入调息状态的柳依依，传去了一道简短的神念：“有人。别动，收敛气息。”

柳依依身体一僵，立刻停止功法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紧张地看向秦渊目光所及的方向。她刚刚突破，气息还不稳，强行压制有些困难，脸色更白了几分。

秦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融入了这片荒原的死寂。他的神识虽然受到此地环境影响，但炼虚期的强大感知，依旧能隐约捕捉到那阴影后，不止一道气息。气息不强，大约在元婴期到化神初期之间，而且充满了疲惫、惊慌，以及一种…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的狠厉和警惕。

是同样落入葬兵冢，侥幸活下来，摸索到这片相对“安全”区域的修士？还是…黑煞宗的人？亦或是，这片荒原上，某种不怀好意的“原住民”？

那阴影后的动静停住了，似乎也察觉到了秦渊和柳依依的存在，在观望，在评估。

风，更冷了。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刮过荒原，卷起细微的黑色尘土。

几息之后。

阴影后，缓缓走出了三个人。

小主，

衣衫褴褛，沾满血污和尘垢，脸上带着长期不见天日的苍白和深深的疲惫，眼神却如同受惊的野兽，凶狠而警惕。他们手中握着残破但依旧散发着灵光的法器，身上气息波动，最强的那个独眼汉子，大约有化神初期修为，另外两个则是元婴后期。

他们看到秦渊和柳依依时，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秦渊那冰冷沉静、仿佛与这片死寂荒原浑然一体的气质，以及柳依依虽然虚弱但明显属于“生人”且修为不低的状态时，独眼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秦渊赤裸的上身（衣物在兵池消融后一直未换）、皮肤下隐隐流动的暗金色纹路，以及那双深邃冷漠、眼底沉淀着灰色的眼眸上。那眼神，那气息，让这三个在葬兵冢外围挣扎求生了不知多久的修士，感到了本能的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独眼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手中一柄缺了口的鬼头刀，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二位…是新掉进来的？还是…从里面出来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渊，尤其在秦渊左手那包扎着、却依旧隐约透出金属冷硬质感的手掌上，多停留了一瞬。

秦渊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灰色的眸子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时，那独眼汉子身后，一个瘦小些的修士，突然指着柳依依，低声惊呼道：“大哥！你看那女的！她…她的气息！化神后期！这怎么可能？！前几天我们遇到她时，她明明才……”

话没说完，被独眼汉子狠狠瞪了一眼，憋了回去。

但秦渊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前几天遇到她时？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柳依依。

柳依依也是一脸茫然，随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仔细打量着那三人破烂的衣物和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迟疑地、不太确定地小声对秦渊道：“他们…好像是…当初和我们一起掉下来，传送失散的那批矿奴里的…我有点印象，但不熟…”

秦渊眼中，灰芒一闪。

原来，是“故人”。

只是，在这葬兵冢的幽寂荒原上，“故人”重逢，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对方明显混得不怎么样，而己方看起来状态“特殊”且“富有”的时候。

独眼汉子显然也听到了柳依依的话，他脸上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丝，但眼中的贪婪和某种决断之色，却更加明显。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秦渊拱了拱手：

“原来真是柳姑娘，还有这位…兄台。没想到还能再见面，真是…缘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秦渊，尤其是在秦渊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能从那鬼地方深处活着出来，还带着明显修为大进的柳依依…此人身上，绝对有大秘密，大机缘！而且看他气息虽然深沉，但似乎也有些虚浮，显然消耗不小…

独眼汉子眼中的狠色，一闪而逝。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悄然移动脚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虽然面对秦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有些发憷，但贪婪和对“机缘”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幽寂荒原上，冰冷的风，似乎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秦渊看着眼前这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故人”，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扯。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嘲弄。

他缓缓抬起左手，解开了那缠着的、沾染了乌黑血污的布条。露出了下面，那已经与掌骨彻底融合、呈现出冰冷金属光泽、皮肤下暗金色纹路流转、五指指尖隐约有幽芒吞吐的…手掌。

“是啊，”秦渊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对面的独眼汉子三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真是…缘分。”

“就是不知道，这缘分，你们付不付得起…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