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身上的衣物比秦渊好不了多少,沾满了血污、灰尘和骨粉,脸上也黑一道灰一道,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和泪痕。之前束起的长发早已散乱,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担忧、茫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但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秦渊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他身上那些诡异蔓延的暗金色纹路时,她的童孔勐地收缩,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她停在距离秦渊大约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他的状况,又似乎带着一种本能的、对此刻秦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气息的畏惧。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秦……秦渊?你……你还……还好吗?”
她的目光在秦渊布满诡异纹路的脸上和身体上游移,尤其是看到他胸口那几乎被洞穿后又勉强愈合、依旧残留着可怕疤痕和暗金色纹路的伤口时,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无声地滚落,但她立刻抬手用力抹去,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秦渊看着她。这个在矿洞中相识,一路跟随他,对他抱有朦胧情愫,又被他几次推开、甚至间接连累落入此等绝境的少女。此刻她脸上的恐惧、担忧、无助,是如此清晰。他能“看”到,也能“分析”出她的情绪。但很奇怪,他内心那片冰冷的湖,只是微微泛起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死寂。没有感动,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太多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基于利害关系的审视:她还活着,状态很糟,情绪不稳定,但暂时没有威胁。可以交流,获取信息,或许还能利用她对我的关心,让她做一些事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念头升起得如此自然,如此冰冷,让秦渊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但他没有去压制,也没有觉得不妥。冥化加深,情感剥离,这是获得力量、适应这残酷世界必须付出的代价。至少,现在是这样。
“死不了。”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他尝试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差点栽倒。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刚刚恢复一点的气力,在简单的动作下消耗殆尽。
柳依依见状,几乎是想都没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搀扶,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秦渊手臂上那些暗金色纹路时,又勐地僵住,缩了回来。那些纹路散发出的冰冷死寂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和不适,仿佛那不是活人的肢体。
秦渊瞥了一眼她缩回的手,没说什么,只是再次尝试,这次用上了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支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很快又被皮肤下透出的寒意蒸发。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棺椁底座,微微喘息着,目光扫过四周。
祭坛上,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大部分都被棺椁最后那道“涟漪”抹平了,只有地面骨粉上的一些焦黑和腐蚀痕迹,记录着之前的惨烈。寂灭力场依旧存在,厚重凝实。远处,那道巨大的、长满眼睛的“门”裂隙,依旧悬浮在虚空,但比起之前,它收缩了很多,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裂隙边缘那些蠕动的肉膜和血管也显得萎靡不振,镶嵌的眼童光芒暗澹,甚至有一些紧紧闭合,不再睁开。它依旧散发着混乱邪恶的气息,但那股滔天的凶威和攻击性似乎减弱了许多,更像是在警惕地、充满恨意地“注视”着祭坛这边,尤其是秦渊和他背靠的棺椁,却不再有新的污秽雾气或攻击涌出。显然,棺椁最后那一下,让它吃了大亏,伤得不轻。
天空依旧灰暗死寂,劫云消散后,这片上古战场的压抑感并未减少,反而因为“门”的存在和棺椁散发的寂灭气息,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暂时安全了。至少,看起来是。
“你……你的身体……”柳依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迟疑和恐惧,目光依旧黏在秦渊身上那些暗金色纹路上,“那些……是什么?你……你的眼睛……”
秦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眼角附近那几道细微的、冰凉的纹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很非人。他没有立刻回答柳依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柳依依被他这种平静到漠然的语气弄得怔了一下,才呐呐地回答:“不……不知道。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但感觉,不是很久。你倒下后,那个鬼爪就……就没了,天上的雷也没了,那个‘门’就缩在那里不动了……我,我不敢动,就一直在那边等你……”她指了指之前躲避的位置,那里离祭坛边缘有一段距离,相对安全。
秦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需要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这里绝非久留之地。虽然“门”暂时被压制,棺椁也重新闭合,但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而且,他需要找个地方,仔细检查体内的变化,尤其是那三缕道痕碎片和道种意志。
他尝试运转冥渊噬灵诀,吸收周围浓郁的死寂之气。功法刚一运转,丹田内的元婴微微一震,体表的暗金色光点闪烁了一下,周身那些暗金色纹路也同时亮起微光。霎时间,周围空气中原本就极为浓郁的灰黑色死寂之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顺着皮肤,尤其是那些暗金色纹路,涌入体内。转化的效率,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而且涌入的死寂之气,在流经那些暗金色纹路时,似乎被进一步提纯、凝练,变得更加精纯,更容易被元婴吸收。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秦渊就感觉干涸的经脉中,灵力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身体的虚弱感和钝痛也减轻了一丝。但同时,那种身体冰冷、情感疏离的感觉,也似乎随之加深了一分。
这就是冥化加深、初步具备寂灭道体特征带来的修炼优势吗?在此地,简直是如鱼得水。秦渊默默感受着。祸福相依,力量与代价,从来都是相伴相生。
“我们得离开这里。”秦渊停止了修炼,看向柳依依,语气不容置疑。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离……离开?”柳依依下意识地看向祭坛四周。除了来时的路,就是那扇令人毛骨悚然的“门”,以及四面八方的无尽骨海和废墟,哪里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去哪里?怎么走?”
秦渊的目光,也扫过四周。来时的路,穿过那片兵煞傀儡区域,先不说那些傀儡是否还在,就算在,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也很难安然通过。其他方向,一片茫茫骨海,死寂无声,谁知道隐藏着什么危险。或许……这祭坛,这棺椁,本身就有离开的线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身后靠着的、冰冷厚重的漆黑棺椁。棺椁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但他记得推开缝隙时看到的景象,记得那道从缝隙中涌出的暗金色丝线,记得融入他道韵、让他“看”到棺椁内部那片浩瀚规则之海,以及那一点核心符文的情景。更记得,在最后时刻,棺椁内散发出的那道无形“涟漪”,轻易抹去了“门”的恐怖攻击。
这棺椁,绝不仅仅是冥帝的葬身之所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一件难以想象的宝物,或者,是一个关键的信标、枢纽、甚至……通道?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手撑着棺椁冰冷的表面,试图站起来,仔细查看。手掌再次接触到那厚重的黑色冰霜,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蔓延,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体内融合了冥帝道痕碎片,也或许是因为之前那道暗金色丝线的联系,这寒意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像最初接触时那样充满排斥和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和感?仿佛这棺椁,不再完全排斥他的触碰。
秦渊心中微动,将仅存的一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棺椁表面,尤其是那些之前浮现过暗金色纹路的位置。同时,他尝试着调动丹田内元婴周围,那三缕道痕碎片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寂灭道韵,通过手掌,缓缓注入棺椁。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察的震动,从棺椁内部传来。紧接着,在秦渊手掌按压的位置附近,棺椁表面,那厚重的黑色冰霜之下,几道之前出现过的、繁复古朴的暗金色纹路,再次微微亮起,虽然光芒极其暗澹,但在这灰暗的环境中,依旧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