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湿痕,鬼使神差般地,抬起了左手。沾着泪水和泥污的食指指甲,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模仿,轻轻地在红薯那冰凉粗糙、布满泥土的表皮上,一下,又一下地划动起来。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有指甲刮过硬皮的轻微“沙沙”声。
她划得很慢,很笨拙。指甲在粗糙的表皮上留下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刻痕。
一下…两下…三下…
她努力回想着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图案,那朵在金黄薯肉顶端绽放的、母亲亲手刻下的竹叶花。
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刻痕歪斜,线条僵硬。
然而,就在她近乎偏执地、一遍遍重复着那笨拙的刻划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和粗糙。红薯皮下的果肉,似乎还残留着大地赋予的微弱暖意,传递到她的指尖。那笨拙的刻划,仿佛成了连接她与遥远记忆的桥梁。她不再去想剑灵的嘲讽,不再去想云澈的阴谋,不再去想那该死的考核和糖疙瘩…她的心神,前所未有地凝聚在指尖这一点点微小的动作上,凝聚在那朵记忆中温暖的小花上。
终于,她停下了颤抖的手指。
泪眼朦胧中,她低头看向掌心。
那半块沾满泥土、毫不起眼的生红薯顶端,被她指甲生生划出来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朵极其简陋、线条歪扭、甚至有些丑陋的——竹叶花。
虽然粗糙,虽然稚嫩,但那几片叶子的轮廓,那努力向上伸展的姿态…赫然与记忆中母亲刻在金黄薯肉上的那朵花,与她怀中霜魄剑格处那被糖浆污秽掩盖的小花,如出一辙!
就在阿竹指尖离开红薯、那朵简陋的竹叶花完成的刹那——
“嗡…!”
怀中那沉寂的“糖浆棒槌”,再次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轻鸣!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震颤,不再是暴戾的嗡响,而像是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慰藉的…叹息。
剑灵没有言语。
但阿竹紧握剑柄的手心,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如同山间最清澈的涓涓细流,带着一种被深深触动的温柔,缓缓地、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她冰冷的身体,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也悄然抚平了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这暖流,并非磅礴的力量,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如同母亲掌心温度般的…纯粹暖意。
月光清冷,无声地洒落。
青石上,少女抱着冰冷的剑,低头看着掌心红薯上那朵歪扭的小花,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冰冷绝望。